何姨媽很懂得算計,這樣的喜事頭一個先告訴了淨月庵的老太太,老太太豈有不高興的?侯府得到的消息正是老太太派了人傳來的。
衛肆看著一側的紫翎,又盯住丫鬟︰「她真的懷孕了?把給她診脈的大夫叫來,我要親自問問!」
「是。」丫鬟點了頭,又說︰「老太太說廟里清苦,想讓四夫人回來住。丫」
「清苦?」衛肆冷笑,驀地又問︰「姨媽的病好了?媲」
丫鬟回道︰「姨媽看上去沒病,好好兒的。」
衛肆便笑︰「好!很好!沒病才好。你先去歇歇,一會兒我還有話。」待丫鬟退下,他命雙喜去請李嬤嬤,對其交代道︰「李嬤嬤,你去接四夫人回來,順帶把車馬打點好,將姨媽送回青州。上回姨媽說病了,一直沒走,何家可是空等了一場啊。您老是過來人,比一般人看的真,又穩重,說話別驚了她,別讓她又病了,務必要送她回青州!就在今天!記著,若老太太在,就說侯爺我會好好兒替她照顧女兒,她若不走,侯爺我哪兒有用武之地。知道嗎?」
「是,侯爺放心,我都明白。」李嬤嬤的確是明白,侯爺是他從小看大的,又在府里這麼多年,什麼事不曉得。
「事到如今,姨媽肯走嗎?」紫翎諷笑,已經不關心了,滿心里都是那個明年會出生的孩子。這麼復雜的家庭,她有能力面對嗎?
「她不走也得走!」衛肆知道她不高興,原以為事情就那麼過去了,卻不料時隔一月又翻出來,還是這樣的結果。他自己都生疑,怎麼就那麼巧?再聯想那天是何家母女故意使計,心里總有些隱約不妥,然而再如何也想不到那兩人到底暗中進行了怎樣的勾當。
他怎麼可能想得到,怎麼會料到她們有那麼大膽放肆。
紫翎更是沒想過,即便是一切那麼巧合,她也不會想到何姨媽有那等心思。
「翎兒,我不是非得要那個孩子。」他驀地說。
「什麼?」她听出了他的意思,難掩吃驚,張了張嘴,卻不知說什麼。即便她也同樣不想有那樣一個孩子存在,但打掉一個無辜的生命,是那麼的殘忍,更何況是他的孩子。
「你不是要與我攜手白頭嗎?若橫生出這個枝節,你保證不會向老太太當年學?我可不想像老侯爺一樣。與其那樣,倒不如沒這個孩子,一了百了!」衛肆說的很堅決,很冷漠。
「所以你要接她回來?」她明白了,卻很猶豫︰「那怎麼行,老太太得知了消息該有多高興,雖然你我不歡迎,可他到底還是你的孩子。」
「不會讓人知道,不過是她不小心摔倒。」衛肆已經想好了。
她忽然覺得這種想法很恐怖,很冷血,特別是彼此的這種關系,令她生出後怕︰「不!算了!不要那麼做。」
衛肆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沉默之後,笑著將她擁在懷里︰「好,我不做,我們順應天意。」
他可是錦州的天,他的想法便是天意。
他已經決定,無論如何都不要那個孩子,何家母女已經令他厭惡至極!
李嬤嬤帶著侯爺的特旨來到寺廟,何家母女正歡喜的收拾著東西。待母女兩個出來,見來了好幾輛車,不禁感到寺中的一個多月十分值得,這個結果的確能扭轉乾坤。
何姨媽正要扶著女兒一塊兒上車,李嬤嬤笑著將其攔住︰「姨媽,您的車在後面。」
「我同四夫人坐在一塊,免得路上她不舒服。」何姨媽笑著婉謝。
李嬤嬤卻是很堅持,一擺手早有兩個丫鬟上前,一左一右上了何吟兒的車︰「我早想到了,四夫人嬌貴,我專門帶兩個穩妥的丫鬟照料,姨媽只管放心。後面的車上是姨媽的東西,包括侯爺侯夫人送的禮,帶回去給青州的親戚們見了也是咱們侯府的一片心意。時候不早了,姨媽上車吧。」
何姨媽總算是听明白了,怔著臉色道︰「侯爺要送我回青州?」
「正是。」
「可,四夫人需要我,我得留下來照顧她。」姨媽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走呢,見李嬤嬤對此無動于衷,馬上就搬出老太太︰「老太太說了,四夫人最依賴的就是我,要我每隔幾天都跟她說說情況,老太太要留我的。」
「姨媽,您老只管放心的走吧,咱們偌大的侯府還找不出有經驗的媽媽來照料四夫人嗎?至于老太太那邊,我會替您傳句話的。來人啊,扶姨媽上車!」李嬤嬤軟硬兼施,猶如持了尚方寶劍,萬事不懼。
「你們,你們不能這麼做!你們放開我!」何姨媽被兩個人架著弄上車,車門啪的一關,緊接著就啟動了,慌得直大聲喊︰「吟兒!吟兒!」
何吟兒在車內听到動靜,卻被左右的人按著動彈不得,急的也只能大喊︰「娘!娘!」
「吟兒,別怕,有事找老太太,不要出門,安安靜靜呆在侯府養身體。娘會再來看你的。」姨媽知道事情無可挽回,只能最後叮囑她幾句,只要她不去找那個書生,書生根本不知她們是誰,一切都會安全無虞。
「娘,娘……」何吟兒本就是那種沒注意的人,經過這麼多事,越發膽怯害怕,見剩下自己一個人,頓時六神無主直哭。
李嬤嬤拍了拍車壁,提醒道︰「四夫人如此痛苦失態,惹人笑話,傳出去像什麼?侯爺若得知了,四夫人又要得頓訓斥!」
何吟兒頓時不敢嚷嚷,只能捂著帕子哽咽抽泣。
原本姚姝媛對于何吟兒的懷孕又嫉妒又惱怒又幽怨,可當得知姨媽被強行送回青州,何吟兒是一路哭著回來的,頓時心情大好,故意讓丫鬟準備些東西前去串門探望,順帶拉上梅梓桐。梅梓桐很清楚她前去不是純粹的恭賀,不想夾在其中,便稱頭痛沒去。
姚姝媛笑道︰「她也會頭痛?我還以為她什麼都不在乎呢,到底都是女人。」
碧荷低聲道︰「四夫人雖然懷孕了,可侯爺一點兒不在乎,看都不看,她能回來,全靠著老太太呢。話雖如此,侯爺如今只寵侯夫人,然而過個十年八年,指不定是什麼情形,到底是自己血脈,侯爺總不會不顧。夫人,四夫人後半生算是有保障了,咱們也得想想辦法啊。」
「你以為我不想啊?」碧荷的話戳中了她的心事,不由得怨恨道︰「她怎麼就那麼好命,一次就懷上了,像綠蘿似的。」腳步一停,她微微變了臉色︰「碧荷,你說、會不會是我有什麼問題?要不,怎麼我一直沒懷上呢?」
碧荷也不知道,便提議︰「要不,咱們找個大夫來看看。」
「那,那怎麼好說。」姚姝媛可張不了那個口。
「請咱們熟識的大夫,只說夫人不舒服,等人來了,私下里問問。」
主僕兩個說話已進了芙蓉居,姚姝媛刻意打量著,並未覺得芙蓉居有什麼變化,連丫鬟也沒多出一個半個。心里多少平衡些,擺出一臉的笑,朝屋內走去。
「恭喜四夫人!」
「三夫人來了,雀兒倒茶,夫人快請坐。」何吟兒正哭呢,趕忙擦了眼淚,低頭坐著。一來是遮掩微腫的眼楮,二來是沒了何姨媽在身旁,心虛膽怯,生怕被人瞧出什麼破綻。
姚姝媛上上下下將她打量一番,目光不由得在其看不出跡象的肚子上停住,酸澀嫉妒的感慨︰「四夫人真是好命啊,我都想請教請教,你是不是從哪兒尋了懷子秘方了?」
無意的一句話卻戳的何吟兒變了臉色,趕緊干笑道︰「三夫人玩笑了,我哪里……」
「我不過說說,四夫人何必那麼緊張,我又不會問你討。我就是討來,也沒處用啊。」姚姝媛緊盯著她的變化,心里狐疑起來。
「三夫人又拿我玩笑。我有點兒累了,想睡會兒。」何吟兒能感覺到對方一直盯視,越發的不安,只希望能把何姨媽接回來,她一個人實在不行。
「哦,我那就不打擾了。」姚姝媛料定她在心虛害怕什麼,卻想不通,然而有古怪就值得查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