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這般反應,她在心里嘆了口氣,把地上的衣裳拾起來,讓他先穿好再說。
衛肆一掀被子便似模到了什麼,低頭一看,在白淨的床單上赫然有片血跡。
紫翎心里那根弦終于繃不住,抬腳就走丫。
「翎兒!」衛肆一把拽住她,沉眉冷目︰「你坐著!」
她便坐著不言不語媲。
衛肆把衣裳穿了,走出來。何吟兒一副忐忑的正襟危坐,一看他出來忙站起來,壓低了腦袋心虛惶恐。衛肆沒言語,只是拿冷厲的眸光盯著她,仿佛要將她看穿灼成灰。
何吟兒受不了,腿一抖就跪下了。
衛肆開口了,帶著輕緩的笑︰「吟兒,那會兒你哭鬧的很厲害啊,又是吵,又要上吊,若你每天都這麼演一回,誰受得了?這樣吧,我給你找個好地方,保管你想怎麼樣都行。之前玉琉璃住的地方還空著,收拾收拾,你住過去,不會讓你孤單,姨媽和丫鬟都會陪著你。」
「侯爺,侯爺不要。」何吟兒剛要哭,一接觸到他沁寒的眼神不由得的就止住。
何姨媽在門外听到了這話,並未有絲毫慌張,等著侯爺等人走了,進去扶起何吟兒,悄聲安撫道︰「別怕,娘早料到了,都想好了,只管听娘的安排。早晚有一天,侯爺得將你接回來。」
沁梅院里悄然無聲,相思與丫鬟們全都侯在外面。
房中,紫翎靜靜的坐在那兒,對他既無指責又無寬言。事情並非出自他本意,他看上去也是一臉的挫敗氣怒,且從喊醒他時的反應,懷疑他是被下了很重的迷/藥,她怎麼去指責呢?若說寬恕,木已成舟的事實像千斤巨石壓在心口,令她每每喘息就覺得疼痛艱難,又怎麼去對他說出寬恕的話,豈不是自欺欺人。
「怎麼不說話?」沉寂之中,衛肆受不住了,哪怕她罵一通也好。
唇邊諷笑剛起,她又將其壓了下去︰「實在不知該說什麼。若外人知道了,反而會指責我這個侯夫人太專悍,使得其他夫人只能用這種辦法親近你。」
「她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我看她是真的瘋了!」衛肆想到又一次窩囊的被女人算計,心里的火氣就直竄。
「她膽小,姨媽膽子大,到底是過來人,吃過的鹽比我們吃的米還多。」她是真的生氣,卻可悲的只能將氣撒在女人身上︰「姨媽舍不得女兒,陪著住了一年了,女兒終究是嫁人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難不成她要陪住一輩子?侯府倒不多個人吃飯,只是如此一來,何家人心里怎麼想呢?我看,倒是將何姨媽送回去比較妥當。」
衛肆看她淡淡冷笑的樣子,分明近在咫尺,卻似遙在天涯。
「翎兒,別生氣了,這種事保證不會再發生。」他軟了聲,試圖消除她心中的疙瘩。
「我不知道。女人總是吃男人的虧,男人又最容易栽在女人身上。」不同于綠蘿那次,那時她不鬧心,可現在……她不知是否過得了心里這關。
「那你想怎麼樣?你說。」衛肆只求她給個方法,實在不喜歡她這麼冷淡淡的樣子,心里那一陣陣的發空,總覺得欠了她很多很多,卻不知怎麼去彌補。
她沉默了很久,違心的笑道︰「或許,我只是需要點兒時間,淡忘了就沒事。」
見她如此的「通情達理」,他沒有絲毫喜悅,反而更加的不踏實,心浮氣躁的更想發怒。 的起身,一句話沒說就出去了。
她以為他是生氣了,不禁好笑,她都沒生氣,他憑什麼生氣?
過了好一陣子,相思從外面進來,猶豫著低聲問︰「夫人,侯爺為什麼突然去了淨月庵啊?」
她一愣︰「淨月庵?他去了淨月庵?」
「是,我讓人去問了,侯爺直接騎馬去的。」
她一下又懸心,怕他脾氣不好幾句不合跟老太太吵起來,他們母子兩個好不容易關系有所緩和,總不能因一個何吟兒又前功盡棄吧。想著她趕緊吩咐︰「快讓人備車……不!備馬!給我找身利索的衣裳。」
「夫人,你要騎馬去淨月庵?」相思猜到了。
她直接把頭上繁瑣的頭飾摘了兩件,理了個簡單的發式,把衣裳一換,疾步就跑出去。相思一直跟到側門,但見她翻身上馬,轉眼沒了蹤影,這才想起去喊侍衛騎馬跟著。
一開始心急沒想起,等著一跑,她立刻感覺到雙腿之內一陣陣火辣辣的痛。之前勤于練馬,早磨破了皮,抹著藥呢,身上也是一跑就酸。她咬牙忍著,一直到出了城,山間路上來了一輛馬拉的板車,她本就因身上疼沒坐穩,又慌亂的避讓,結果一下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夫人!」跟來的侍衛大驚失色。
她摔在路旁的草叢里,除了手上擦破點兒皮,倒無大概,只是從馬背上下來了,再也不想坐上去。她干脆往路邊一坐,對一名侍衛說道︰「你騎馬去淨月庵,告訴侯爺,我從馬背上摔下來了,摔的很嚴重,動不了了。」
「夫人……」侍衛不由得打量她兩眼。
她冷眼一瞪,厲聲道︰「只管照我的話傳,有什麼事我負責!」
「是!」侍衛立刻去了。
衛肆剛剛趕到淨月庵,與老太太話還沒說兩句,侍衛到了。一听侍衛的話,他真以為出了大事,趕緊騎馬趕去,結果見她躺在路邊的草地上,一副舒適的表情。
「翎兒?摔到哪兒了?」他匆匆下馬,將她抱起來上下檢查了一遍,似乎並無大礙。
「這兒,出血了,很疼呢。」她伸出手,指著手掌上擦破的幾道微小細痕,一本正經。
衛肆盯著她,明白了。哪里是摔傷,她分明是心里不舒坦。將她放起來橫放在馬上,坐在她身後,策馬往林中緩緩踱步,沒令侍衛緊隨。
「我跟老太太說,將何姨媽送回青州,何吟兒的事也請她不要管。往後府里都由你說了算,只要你孝順,老太太想來不會有異議。」擁緊了她,又說︰「我身邊的女人,除了你,都名存實亡了。死的死,去的去,下剩的,你看著辦吧,只要外人看著不難看,我都隨你。好不好?」
「你做好人,讓我做妒婦。」她輕哼。
「並不是人人都有資格做妒婦。」見她口氣有所松動緩和,衛肆托起她的手︰「還疼嗎?不是全身都不舒服嗎,怎麼還騎馬?怕我跑了?」
「我是怕你和老太太吵嘴,一時忘了腿上擦傷了。」放松身體靠在他懷里,柔和的風拂在臉上,緩緩閉上眼。
面對這樣的事,她的確不知怎麼處理是最恰當,放不下丟不開,怨不了更別提恨,總是要繼續下去,她只能試圖放松心情,讓一切淡去,並防止再出現這類事情。
「你往後不要再招惹女人了。」
衛肆在她耳邊低笑︰「我只招惹你,別人我不屑。」
余光回望著他,含笑的樣子令人覺得溫暖安心,想去倚靠。何必去糾結一件意外呢?她抱住他,猶似自信自語︰「我該怎麼對三夫人呢?她可是知府大人的佷女,如四夫人一樣,渴望得到你的眷愛啊。」
「簡單,尋個借口,打發她去跟四夫人做伴。」衛肆並不覺得需要花費什麼心思,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分明是無情的話,听在她耳中猶為復雜,她說服自己不去想太多。
芙蓉居里,何家母女已然收拾完畢,帶著兩個丫鬟兩個老媽媽準備坐車前往廟里。姚姝媛得了消息趕來,言語中不乏嘲諷揶揄,何姨媽似一點兒沒听出來,客氣應對。相比之下,何吟兒神情恍惚,任由何姨媽牽著走。
及至上了車,何吟兒害怕抱住她︰「娘,我怕,你不要走。」
「我怎麼會離開你呢?別怕,娘不會走。」
「可侯爺說了……」
何姨媽冷笑︰「我知道侯爺說了什麼,可我若病的不能下床,又如何舟車勞頓?他能將我趕出侯府,又能強行將我趕出寺廟嗎?娘會陪著你,直到侯爺派人把你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