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錦之一直凝眉坐在那兒,眼看著暮色將起,終于忍不住問她︰「你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說關鍵在老太太?難不成,你認為當年是衛廉將老太太藏了起來?紫翎……」
「你都想到了,只是不願意相信。」他如今只知其一,若得知其他的事,誰知會怎麼樣。
「真的是想不到,沒辦法置信,我想不明白。」衛錦之喃喃自語,不住搖頭,自小親密走動的一家人突然成了這樣,多麼可怕丫!
晚飯送來了,衛錦之毫無胃口,坐在那里不動筷子。
「吃飯吧。」她掃視著一桌豐盛菜肴,給他夾了菜,笑著說︰「不要去想那些心煩的事了,人生在世,不如意十有八/九。你越來越瘦了,如今寸步難行,卻是最好的調養時機,我得敦促你多吃飯。吃吧!媲」
衛錦之淡淡苦笑,終究是在她的注視下拿了筷子,吃的緩慢而艱難。
「喝點湯。」她動手給他盛了一碗,嘆笑道︰「你我這個階下囚待遇真是不錯,除了自由受限,其他都一如既往。你看每日飲食用度,都是按你我口味送的,也算有心了。」
衛錦之接過湯碗,仍舊看著她,見她疑問,淡淡一笑,滿眼懷念︰「我總是想起玉州那幾天。」
她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只是低眼扒著碗內的米粒。
「哎喲!」突然外面傳來聲響,她與衛錦之對視一眼,趕緊出去查看。循著聲一望,只見在院牆邊有個人影正從地上爬起來,對方一抬頭,燈光照亮他的臉,竟是鈺恆。
「夫……」鈺恆看到他們驚訝的喊出聲。
「噓!」紫翎趕緊跑上去捂住他的嘴,朝院牆上方一望,猜到他是順著樹爬上了牆頭,又從牆頭摔下來的。忽然听見開鎖的聲音,定是鈺恆剛才的喊聲被發現了,她趕緊對著衛錦之使個眼色,將鈺恆拽入屋內塞在櫃子里,叮囑他不準出聲。
鈺恆本就是偷偷爬進來的,又看到他們兩個,這會兒又驚又疑惑,坐在櫃子里如置夢中。
院門一開,看守的人進來將院子各處看了一遍,問︰「剛才是什麼聲音?」
「聲音?」紫翎兩人早已端坐在飯桌邊,聞言疑惑冷笑︰「院中只有我們兩人,難道不準我們說話?」
看守沒發現異常,以為是听錯,便走了。
紫翎將房門一關,把櫃子打開,扶鈺恆出來。
「錦哥哥,你們、你們……」鈺恆這會兒滿腦子疑問,反不知從何問起了。
衛錦之也沒料到他會出現,笑問道︰「你來找白天丟的風箏?」
「嗯。」鈺恆點點頭︰「因為我爹出門了,我偷懶在園子里放風箏,哪知道掉到這兒了,要是被發現肯定要挨罵。我本想著趁晚上來,偷偷拾走,神不知鬼不覺。另外……」轉著黑溜溜的眼珠子看看衛錦之,又看看她,干笑︰「我覺得這院子挺奇怪的,想來看看而已。」
紫翎一面留心外面的動靜,一面說︰「趁著沒人發現,你趕緊離開這兒,出去後不要跟任何人說見過我們,就當從沒來過這兒。知道嗎?」
「為什麼?你們為什麼在這兒?為什麼……」鈺恆正準備發表一萬個為什麼,突然眼神一停,張著嘴半天說道︰「听說你們被人劫走了。」
「紫翎,怎麼辦?」衛錦之覺得事情麻煩了。
她也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特別是鈺恆的性子,即便真的悄無聲息的離開,也難保衛廉不發現。一旦撕破表面偽裝,勢必對衛肆不利,對他們的處境也毫無益處。
鈺恆盯著他,追問︰「錦哥哥,我爹為什麼要抓你們?為什麼要把你們關起來?」
看著鈺恆,紫翎與衛錦之不知如何解釋。
「我、我去找爹爹!」鈺恆說著一頭往外沖。
「鈺恆!」紫翎拉住他,正要勸他,外頭院門突然開了,听著腳步就知來的不是一個人。她頓時便知道,定然是鈺恆的行蹤被發現了。
果然,房門一推開,進來的人正是衛廉!
如此算是從暗處到明處了!
彼此目光相對,一片沉寂里,紫翎最先回過神,做出滿臉震怒︰「衛老爺,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和太子結盟?」
衛錦之被她的聲音喝醒,立刻意識到她的用意,便也用不可置信的怒色面對衛廉︰「衛老爺,我們兩家是世交,一向親密,如今你突然這麼做,到底是什麼意思?」
衛廉眯著一雙精銳的眼楮,笑說道︰「侯夫人與公子都是聰敏人,何必要問呢?我們兩家關系雖好,到底是兩家,你們侯府支持三王爺,我卻認為太子才是正統,理應繼承大位,我們是各為其主。原本不露面,是不想彼此太難堪傷心,既然到了這一步,也沒什麼好瞞了。我的要求很簡單,只要衛侯爺答應了,我自然不會難為你們。」
衛錦之一個沒忍住就問︰「只是如此嗎?你拿什麼威脅了老太太,竟能令她忍耐了念心,你又為什麼做當年的事?」
一听提起這件事,衛廉瞬間變了臉色︰「公子不知道最好!」
「爹!」鈺恆整個人都懵了,對眼前的局面著急又心慌。
「順子,將公子帶回去,不準他出房門半步!」衛廉冷聲下令,邁步就要離開。
「我不走!我不走!」鈺恆卻固執的耍起了脾氣︰「老太太那麼疼我,你跟侯府本來那麼好,為什麼要將他們抓來?這讓我往後怎麼見老太太?爹,你放了他們吧!」
「胡鬧!這種事豈是你說了算的?回去!」從小到大,衛廉幾乎從未如此喝斥過他,冷色下的慍怒幾乎要迸出來。
鈺恆脾氣也倔,更何況面對這種事,他是從心里想不通,覺得這個爹如此陰險,特別是想到這種事之後和侯府將背道而馳,不禁萬分傷心,直著脖子喊道︰「我不回去!我就在這兒!」
衛廉盛怒之下又舍不得打,揚手喊人吩咐︰「將公子帶回去!」
「爹!爹!」鈺恆被不由分說的架走了。
衛廉盯著紫翎,冷笑︰「只希望衛侯爺配合,否則我們只能得罪了。」
待院門重新被落了鎖,衛錦之還陷在剛剛的直面相對中,好長時間才想起問︰「鈺恆被發現了,事情會不會有變數?」
紫翎回想著衛廉的言語神色,猜測道︰「他看上去很自信,再者,鈺恆以後只怕是寸步難行,他應該不會將我們換地方。我總覺得他是另有目的。」
兩天後,夜靜人歇。
一聲羽箭破空, 的悶響,驚醒了書房內的衛肆︰「來人!」
侍衛立刻推門進來,手中拿著一支箭︰「侯爺,這是剛剛有人射在門上的。」
只見箭身上綁著一封信。
衛肆打開看了,認出是紫翎的字跡,信上的內容除了報平安便是要那塊金牌以換取二人之命。金牌分明只有她知道藏匿于何處,可見這封信是另有目的,他不由得又仔仔細細將信看了兩遍,卻無法找出言語中的暗示。
正疑惑犯難,不經意瞥見末尾落款的名字,發現「紫翎」寫成了「紫靈」,她總不可能自己寫錯自己的名字吧?就這麼一看,又發現在心中她曾三次自稱「靈兒」,且細看之下,「靈」字下半部的「火」寫的有些怪異,那兩點像火苗一般。
「火?」他不由得看到手邊的燭台,腦海中忽然閃過她曾經在紙上變的戲法兒,立刻將信紙放到燭火上烤,漸漸的在信紙的字里行間空白處出現了一行行茶色字跡。見狀他不由得笑︰「好!」
可看著看著,他的笑收斂了,目光森冷,面色可怖。
「侯爺?」
衛肆面色一收,冷笑︰「有人送來這封信,要我拿東西贖人,看來要好好兒準備準備了。」
「不知在哪兒交換?」
「青松寺!」就是當初紫翎借宿進而出事的地方,離京城不遠不近,又位于山林易藏易走,對方可真是用心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