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養了兩天,紫翎的氣色略微好些。
老太太怕她想不開,沒急著再回淨月庵,早晚來看看她,勸慰些話。她似乎把那些話都听在了心里,慢慢也與府里幾位夫人姨娘說說話,只是為防止吹了冷風,總不出屋子,臥床調養。
午飯吃的少,半個時辰後,相思又從廚房端來一盅湯,把小桌子放在床上,盛了碗湯放在她面前︰「夫人,這是乳鴿枸杞湯。之前夫人說紅棗吃膩了,這是特地換的。到底是錦公子想的周到呢,一早就讓人準備了好幾種補食。」
她對吃東西並不抗拒媲。
剛吃完,小丫鬟說孫氏來了。
「請!」她漱了口,含笑望著進來的人︰「又勞煩姨女乃女乃來看望,外面怪冷的,快請坐。」
「夫人氣色看上去好多了。」幾句寒暄後,孫氏略帶試探的嘆息︰「侯爺必定也得了信兒,出了這樣的事,侯爺難過,我們也傷心。但話又說回來,夫人還年輕呢,過些日子身體養好了,還能再懷上的。」
苦澀的一笑,聲音透著恨意︰「外人都以為我看開了,可我使不得不看開,若不做做樣子,越發讓背後的小人的得意!」
孫氏眼神微變,故意驚疑道︰「夫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紫翎看著她,遲疑後說道︰「不瞞姨女乃女乃,我一直在想琉璃是怎麼突然跑回來的?再者,我摔倒的時候,分明有人腳下使絆子。當時跟前就那幾個人,我心里料準了,她們要麼是趁火打劫,要麼是早有預謀。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她故意將懷疑的矛頭指向其他三位夫人,這些話也是專程說給孫氏听的。
孫氏猜測她之所以說出這樣的話,是遭受打擊後心有怨憤,能當面講出來,至少表明懷疑範圍內不包括自己。如此,心里略微松口氣。
「夫人別多心,我想不會有人那麼大膽敢謀害侯爺的骨肉,被查出來還得了?或許只是一時混亂而已。目前最重要的是好好兒保養身體。」表面上,孫氏還要說一番虛偽的勸慰。
「姨女乃女乃是過來人,在侯府里時間也長,有些事恐怕還要請教你。」紫翎露出落寞的表情︰「你也知道,老太太只管吃齋念佛,很多事不理會。不怕你惱,到底你是西苑的,這邊房里的事你是個外人,都說旁觀者清,或許我早該請教你的。」
「夫人哪里話,都是一家人,有話只管問。」雖如此說,孫氏心里還是很吃驚的,也謹慎著。
「我想問問粉桃的事,她老娘曾在西苑,後來得姨女乃女乃恩典放出去的。」
之所以重問粉桃,有幾個用意︰
一則表示對孫氏的信任,二則嘗試是否還能從話中尋到蛛絲馬跡,三則表明她將所有的事都與前兩位侯夫人的謀害案聯系在一起。若凶手是孫氏,那麼孫氏會很高興她道現在都找錯了方向,既能消除部分警惕,也便于以後順利接近。
這些都是梅梓桐曾經的計劃,從芙蓉榭那夜之後,她便頂替了梅梓桐的角色。
孫氏的回答與曾得到的信息基本無異,但卻隱隱透露出粉桃老娘離開前求過當時的管家夫人邱婉蓉。這其中的用意不言而喻,孫氏需要她有懷疑對象,需要一個替罪羊。
幾天後,京城的衛肆接到消息趕了回來,而這個消息她是從相思口中得知的。
「夫人,侯爺到了,去老太太那兒了,幾位夫人都去了。」
她一直沒有設想過,衛肆得知消息後是怎樣的心情和表情?依照他那樣的性格以及旭兒事跡在前,就算震怒生氣,也只是因為無視、觸犯了他的威儀。
想著,她重新躺下,側身朝里睡了。
似乎過了很久,熟悉的腳步傳來,到了床邊。丫鬟們都被遣出去了,房里只有兩人,衛肆仿佛料準了她沒睡,坐在床沿,把手輕搭在她的肩頭摩挲了兩下,嘆了口氣。
那一聲嘆息就似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緊閉的閘門,她一直不曾覺察到的酸澀傷心、落寞失望一股腦全都涌上了心頭。眼楮被滾燙的眼淚灼痛,喉間哽咽的難受,卻倔強的不肯哭出聲。
她不想哭,不想最後一絲可悲也被人看見。
衛肆頭一次覺得听人壓抑的哭泣如此的折磨,抬手將她擁在懷里,柔聲勸道︰「乖,別哭了,以後再懷一個就是了。」
她只是搖頭。
對她而言,她的哭,她的傷心,並不是因為失去一個意外到來的孩子,她自己都說不清,總覺得失去了更加重要的東西。她覺得這段「偷」來的生活如此的漫長,長過上一世,那種疲憊也是前所未有。
衛肆輕撫著她的頭,將隨身所配的玫瑰雙魚佩解下來,放在她的手里。
看到玉佩,她不解的望著他。
衛肆低聲講道︰「五六歲那年冬天,下大雪,我貪玩著涼,病的很重。當時我很害怕,問她,我會不會死?她說,不會,我會長大,將來娶漂亮的妻子。我問她,有你漂亮嗎?她說,比她還漂亮。我不信,她就把這玉佩給我,告訴我說,這不是普通的玉佩,它能達成人的心願,當我把這玉佩送出去的時候,就表示找到了最漂亮的妻子。」
紫翎仍是盯著他,覺得他說出這種話不太合常情,特別是這種時候。
衛肆將她的手輕輕合上︰「後來我才知道,這是老侯爺當年提親時送給她的,現在是你的了。」
「太貴重了。」她知道這不是一枚普通的玉佩。
「這只是完成它的使命,它屬于我最漂亮的妻子。」衛肆略帶了點兒玩笑。
可是她所要的不是最漂亮。
「它能達成我的願望嗎?」她重新展開手,看著玉佩漂亮誘惑的色澤,以及雙魚的含義。在玉佩上有幾個篆書的字︰相濡以沫。
「不妨試試,我覺得還是很靈驗的。」凝視著玉佩,衛肆想到兒時許多記憶,曾經以為遺忘,卻在某個瞬間回想起來。
「真漂亮!」她夸贊著玉佩,卻不認為這小小的脆弱的東西,能承擔起她那貪婪的***。驀地,她彎唇一笑,說︰「那我先小小的嘗試一下,若是真靈驗,那就證明你沒說謊,那我就可以放心的許下重要的心願了。」
「怎麼嘗試?」衛肆不禁笑。
雙手捧著玉佩,卻含笑望著他︰「我希望這個冬天你能一直陪我。」
衛肆撫模著她唇邊的笑,跟著笑︰「它的確很靈,這小小的測試達成了。只是跟我說說,你那重要的心願是什麼?」
「不能說,以後你會知道的。」她賣弄著神秘,將身體完全的倚靠在他懷里,閉著眼,環抱著他,仿佛將他霸佔。
時間恍若停止了,那麼的安靜舒心。
自始自終,衛肆沒有提及冬至,沒有提及琉璃,她同樣也沒提。衛肆走後,她從相思口中得知,衛肆一回來就去老太太那兒,正是問冬至那天的事,包括琉璃的死。
琉璃死後尸體一直存在衙門的停尸間,衛肆下令將尸體燒了,霜兒幾個也被賤賣,較于他之前的行事,算得上仁慈了。
他一回來,老太太就回淨月庵了。
從枕頭底下模出玫瑰雙魚佩,想到了孫氏。那樣一個可謂勢單力薄的女人,做了那些事,莫怪于一直沒人懷疑,實在很難令人想象。
「夫人,三夫人來了。」
「侯夫人怎麼樣了?」姚淑媛關問著,小丫鬟搬個梨花圓凳,她便靠著床邊坐了。
「好多了,正想出去走走呢。」這會兒不早不晚,她猜測對方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果然,在幾句家常之後,姚淑媛奔入了主題︰「這次侯爺是接了消息匆忙趕回來的,看了老太太和侯夫人是常情,卻連百花院也去了,還從京城里特地帶了東西。我听下人說,侯爺特別喜歡旭兒,送了東西,又問功課,還親自檢查呢。」
她始終平靜著不做聲。
姚淑媛終于問出那句話︰「侯夫人別怪罪,府里上下都議論著,這旭兒會不會是侯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