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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三章 京城之行(10)

盡管心煩事情沒有結果,衛肆仍是稟奏了朝廷,將歸期定下。

這天早晨,車馬齊備,啟程離京。

听著車轅轆轆轉動,城門映入視野,紫翎心里漸漸輕松。的確,京城這座繁華尊貴之地于她而言實在不討喜,相較之下,她願意呆在已經熟悉的侯府。另外,心底里有種說不出的莫名,令她迫切的想盡快離開,所以她催著衛肆丫。

然而,有些事情似乎注定躲不開媲。

眼看就要出城門,馬車卻突然停了。

「侯爺,擎王府的人。」

只听一人氣喘吁吁的跑來,低聲稟道︰「衛侯爺,王爺有信。」

衛肆接了信,展開一看,眉色攏起,少頃說道︰「替我轉謝老王爺,一切承蒙費心,衛某遵照辦理。啟程!」

紫翎看他一眼,忍下了疑問。

衛肆驀地笑道︰「在想什麼?」

「沒什麼。」

「這才短短幾天,你只催著要回去,到底是太想弟弟,還是不喜歡京城?」衛肆托著她的手,挑起雙層窗紗,車隊已經出了城門,通坦的官道兩側青山隱隱。他說道︰「不願在京城也罷了,反正不是咱們的家。我看歸程也不必趕得太急,一路慢慢的走,順帶欣賞沿途景色,也不枉旅途辛苦舟車勞頓。」

她以為他是說說而已,想不到他當真下令慢行,宛如是專程出來游玩的一樣。

盡管他隱藏的很好,但她仍舊感覺得出來他若有所思,如此便懷疑他慢行的動機與目的。她想到老王爺命人匆匆送來的信,又想到連日來讓他心緒煩躁的故人,所有事情串在一起,仿佛似在說明什麼。

當晚,宿在一座小鎮館驛。

傍晚時就變了天,晚飯時淅淅瀝瀝的開始下雨,深秋雨夜,溫度瞬間低了很多。用完飯,衛肆提議對弈,可惜她不懂下棋,于是他拿了本書翻看,明顯是打發時間,又似在等待著什麼。

突然外面有人冒雨跑來︰「侯爺!」

衛肆起身走至門口︰「人帶來了?」

「是!在車上。館驛太小,咱們的人已經住的很擁擠,侯爺看怎麼安排?」頓了一下,又道︰「她受傷了,所幸傷在手臂,不嚴重。」

「帶到這兒來。」衛肆朝紫翎看了一眼。

若按常情,到了這一步她是應該問的,起碼得知道即將要到這個屋子的是什麼人。可是她卻張不了嘴,因為心里已經明白了。

沉默之後,她吩咐道︰「相思,取床被子鋪在廳中的橫榻上。」

相思滿是狐疑的照辦。

衛肆微微挑眉,正想說什麼,外頭已經來了人。

紫翎望去,只見侍衛撐著傘抱著個小男孩兒,另一把傘下是個布衣釵裙的女人。她盯著女人細細的打量,看上去二十出頭,模樣溫婉柔美,盡管是十分樸素的裝扮,卻掩飾不了通體的氣質。這女人身段曼妙縴柔,肌膚細膩雪白,舉止不俗,宛如大家閨秀。

「娘。」小男孩兒被放在地上,似乎被衛肆嚇到了,膽怯的抱緊了女子。

女子似乎也緊張害怕,蹲抱著男孩兒,低垂著眼簾,根本不敢看面前的人。

房中氣氛沉寂。

紫翎發現衛肆的目光一直盯著那小男孩兒,她不由得也盯著,一點一點對比。不用說,但從衛肆一系列的舉動及近日神色就能知道,他與這女人有段過往,而這個男孩兒,應該是他的兒子。

一時間心里似打翻了五味瓶,茫然不已。

她轉身進了里間,拿本書裝模作樣的看,實在不知這種情況下該怎麼表現。實在是始料未及。

衛肆望著她,再度皺眉︰「翎兒,你什麼都不問嗎?」

她抬眼過去,聲音冷靜異常︰「實在不知道從何問起,這是侯爺的私事,想必我也無權過問。」

聞言衛肆越發煩躁。

「全都出去!」喝退丫鬟們,房門一關,再看眼前這對母子,沒什麼耐性,直接就質問︰「安娉婷,不要撒謊,我只听事實!」

安娉婷只是更緊的抱著兒子,嘴唇顫抖。

「說!他是誰的兒子?我只听一遍!」衛肆聲音冷厲,緊緊盯著她臉上表情。

「他是……」安娉婷咬了咬牙,壓抑的哭泣起來︰「他是侯爺的兒子。對不起侯爺,我不是故意,我真不是故意的。」

猜測是一回事,真的證實是另一回事,此刻的紫翎與衛肆一樣的心情跌宕難平。

「娘……」

「旭兒別怕。」安娉婷忙停了眼淚輕柔的哄他。

衛肆又沉默的盯了一會兒,朝外喊道︰「相思!」

相思推門進來︰「侯爺有什麼吩咐?」

「把她們安排在你們的屋子里。」衛肆又看了眼旭兒,擰眉補充道︰「命廚房再備晚飯,燒熱水為她們梳洗。」

「是。」相思雖然什麼都不知道,可這種情況總令人朝一個地方聯想。

安娉婷沒料到他的審問如此簡潔,簡潔到不可思議,他就這麼輕易的信了?懷揣著滿心的惶恐不安,跟著相思去了。

房門關了,衛肆走到紫翎身邊,奪去她本就沒投注心思的詩書。嘴角揚著一點笑,眼神清冷︰「翎兒真是鎮定過人。」

「侯爺也一樣。」她不了解他與安娉婷是怎樣的過往,但從方才寥寥數語領悟出一種信息,至少在他們之前的最後一面時,沒有孩子,他也一直不知道安娉婷有了孩子。那麼,他怎麼就那麼輕易的信了呢?簡直不像他。

衛肆突然笑了,抬手撫過她的臉,落在她的眼楮上︰「雖然你嘴里沒問,可眼楮里在問,到底是好奇。你能相信嗎?我突然有了個五歲的兒子。」

「恭喜侯爺!」

「翎兒,你不吃醋嗎?」衛肆鉗著她的下巴,笑說道︰「你之前不是問我遇到了什麼故人嗎?就是她,實在沒想到她為我生了個兒子。依你看,長得像不像我?」

「光線不好,沒看清楚。」推開他的手,不願再糾纏這個話題︰「不早了,明天還要趕路,請侯爺安寢吧。」

「知道嗎?當你生氣的時候就冷冰冰的,不願讓人觸踫。」衛肆輕易的戳穿她的偽裝,強行將她摟在懷里,笑道︰「難道你不想听我講講安娉婷?你太過于漠視,只會讓我覺得你太在乎,太吃醋。」

冷哼一笑,她做好洗耳恭听的姿態︰「那就請侯爺講吧。」

「提起來,是大約六年前了。那年奉旨入京參加秋狩,有人設宴,安娉婷在席上領舞。她的舞姿絕妙,加之喝多了酒,好事者就將她送來侍寢。事後得知她是工部郎中安泰的女兒,安家被抄,她充了官妓。那年我在京城呆了兩月有余,她一直在我身邊,在她失蹤前幾天得知,她懷了身孕。我一直以為她死了,沒想到她還活著,竟生下了孩子。」

紫翎敏感的意識到,在這段回憶里,他刻意省略了一些內容,一些很關鍵不欲讓人知道的內容。

「有了前車之鑒,我也無法用滴血驗親來證實親子關系了,只希望她沒說謊,否則……」衛肆冷笑,眸子里光芒明滅,顯然一切不似他講出口的這般簡單。

「誰有膽量敢向侯爺撒謊?又有什麼好處?」她仿佛是用這話來催眠自己。

「她的事暫時不能公開。若有人問,你只說在路上踫見的,看她們母子可憐動了惻隱之心。再者,對外不能提安娉婷這個名字,這件事我只交代你。」

她不禁想,或許其中有些不為人知的因素,但也不能否認如此來就保護了安娉婷母子。侯府再吃人不吐骨頭,也不會去害無依無靠可憐的流浪母子。之所以交代她,告訴她,恐怕也不是特別對待。她是侯府的女主人,告訴了她,才好借由她的手關照這特殊的兩人。

「要瞞到什麼時候呢?老太太也不能告訴?」低了眼,她模到脖子里戴著的玉珠,已經說不出心里什麼滋味。

「太突然,有些事需要做,時機合適再說。」衛肆另有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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