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王爺蕭文璿回道︰「父皇,方才您閉氣了好一會兒,兒臣等人還以為……幸而侯夫人想了辦法,使父皇轉危為安。」
皇上的眼神漸漸冷厲︰「哦?朕以為侯夫人不通脈理。」
紫翎聞言跪下︰「回皇上,臣婦的確不懂脈理,只是先前听寧妃娘娘講過皇上的病癥,想到有種急救方法或許可行,便斗膽一試。幸而皇上洪福齊天,轉危為安。丫」
「起來吧。」皇上淺淺的一擺手,依稀听見外面響動,壓著眉色道︰「外頭在吵什麼?都散了!朕還沒死呢!」
太子走到門外,說了皇上已經蘇醒,請皇後等人先散了媲。
「朕要歇歇,太子與三王爺留一步。」
其他人听了便告退出來。
一出花廳,紫翎立刻問出心中疑惑︰「侯爺,你怎麼那麼大膽?」
「我大膽?」衛肆一聲嗤笑︰「翎兒,這話說反了吧?是你大膽。你那套救人的方法,真是太大膽了。」
「那也是不得已,已經騎虎難下,救不醒皇上,弄不好腦袋就落地了。」她輕哼的反問︰「我只是奇怪,侯爺定然很清楚後果,為什麼還要將我留在花廳?今天是幸運,萬一……那時侯爺準備怎麼辦?」
「若皇上今天醒不了,便是風雲涌動啊,我只能冒險讓你一試。只能說,你真是我的福星!」說著,衛肆抬手撫上她的嘴唇,眼神漸漸眯了起來,開始不停的擦拭︰「這事只此一次,往後再不準這麼救別人,否則我讓他死一百回!」
「疼。」推開他的手,嘴唇已經被他揉弄的通紅。
周圍不時有人走動,衛肆拽著她走到茂密的樹影之下,令人在外看著,然而後問她︰「翎兒,你這套急救方法也是從師傅那兒學來的?」
「听她提過,並不是百分百有效,但越快施救越有希望。經過這件事,只怕皇上又會以為我能治病,可實際上我不會……」
「請問衛侯爺與侯夫人在哪兒?」驀地听見小太監在找人。
衛肆與她走出來,認出是皇上身邊的人。
小太監道︰「衛侯爺,皇上有請侯夫人。」
再度來到花廳,太子與三王爺都在門外,衛肆留下,只有紫翎進去。
「你實在不像個商人的女兒。」皇上沒等她行禮,先一步說道︰「朕听太子講了,你的方法很奇怪,很大膽,你那麼做,就沒有顧慮嗎?」
沉默了一下,她答道︰「一開始有顧慮,急救並非有十足的把握,因為搶救的對象是皇上,一旦失敗,後果很難想象。搶救一旦開始,就沒有退步的余地,只為救人,即便方法大膽,在旁人看來有悖禮教,也只能繼續。」
皇上盯著她看,問道︰「你從哪兒學的?能治侯爺的頭痛,能救朕于氣絕,怎麼就不懂脈理呢?若不懂,你怎麼偏偏懂這些?」
「回皇上,這就像有人從未被毒蛇咬傷,但听人講過,知道被咬後如何處理。我也是听師傅講過,記住了。」
皇上對此將信將疑,將疑慮暫且放置一旁,又問她︰「既如此,你師傅定然是位高人,若她在,能治得了朕的病嗎?」
「望皇上恕罪,且不說師傅早已失去蹤跡,即便是遇見,恐怕也無能為力。皇上的病想必御醫們已經想盡了辦法,雖不能根治,但平時飲食起居多加注意,應該能減少發作。萬一發病,只要搶救得當及時,也能避免危及生命。」她完全是實話實說,也為了避免皇上再對她抱有幻想。
皇上好一會兒沒說話,終于,皇上說道︰「或許命數如此。」
從花廳里出來,皇後與諸位後妃等候著,問道︰「皇上如何?」
「看上去好些了。」紫翎道︰「皇上知道皇後與諸位娘娘在擔心,請皇後與娘娘們進去。」
聞言皇後等人推門而入。
「皇上又問了你那事?」衛肆問。
她點點頭,余光瞥見一旁盯著她看的人,回望一眼,不外乎是親眼目睹了她一系列駭人行徑的太子王爺們。突然,目光在三王爺身上停住,越看越覺得似曾相識,猛地一驚,終于想起在哪兒見過。
記得那時衛肆帶她到東籬山莊,在後山騎馬之時,曾瞥見一個年輕男子,就是三王爺蕭文璿!
三王爺竟私下離京去見衛肆,絕對是有違律例,而她已經猜到,那位對她十分善意親近的寧妃娘娘,是三王爺的生母。她倒是奇怪,衛肆一定清楚與三王爺走動親近的後果,犯得著卷進去嗎?
過分的注視令蕭文璿微微皺眉。
她忙收回目光,沒忽略太子眼中的思量。
太子蕭文瑜道︰「侯夫人真是令人驚奇,即便是御醫在場,恐怕也難將皇上救過來。皇上叮囑我幾人,關于搶救的過程,務必忽略某處,也是為侯夫人考慮。」
她明白,是人工呼吸那一點,即便是救人,但也難令人接受。
衛肆說道︰「皇上剛剛緩過精神,宴席想必不會出席了吧?」
「皇上說了,已無大礙,不必取消,照舊進行。」
紫翎倒希望取消。
午宴一開始,她被安排了尊貴的席位,不僅和身份有關,也與她救了皇上有關。皇後等人一副感激喜悅,說著夸贊的話,賞賜美酒。面對皇後等人盛情,她哪敢推辭,只能喝。
她酒量本就不好,這邊一人一杯就超量了,更何況還有別人湊趣。
到後來,她根本不記得喝了多少酒,只覺得頭重腳輕,昏昏沉沉。知道自己是喝醉了,趁勢尋到托詞,懇請離席出宮。
寧妃皺眉道︰「醉酒坐車也不舒服,還是喝點兒解酒湯,躺躺再走。這樣吧,我讓人帶你到我那兒去。」
不待她婉謝,寧妃已吩咐了人。
沒辦法,只好領受了好意。
宮女領她到了寧妃寢宮,扶她躺在寢室外間的榻床上,她的確醉的不輕,喝了兩口茶,便對相思說道︰「估計侯爺那邊沒那麼快,我睡會兒,你去吃飯吧,這兒有人呢。」
「我很快就回來。」相思想著是寧妃住處,外人根本進不來,便放心的去了。
她躺著,因酒意,很快就睡著了。
不知何時,迷迷糊糊覺得有人在身邊,睜眼一看,險些叫出聲。
「噓。」蕭文璿點住她的嘴唇︰「別怕,只是有句話問問你。」
「三王爺想問什麼?」她坐起來,酒意嚇走了一半。
「你記得我?」蕭文璿輕笑︰「那會兒在花廳外面,你盯著我看,定是想起來了吧?」
她抿著唇,沒有回答,但神色說明了一切。
蕭文璿並不追問,而是又道︰「你真的不能治皇上的病?」
「不能。」她想,這才是他真正想問的。
蕭文璿盯著她看︰「想必很多人都和我有同樣的懷疑,真不能相信你只是個小商人的女兒。你知道嗎,今天的席上太子言語多有試探,認為你不是商紫翎,認為侯爺娶了來歷不明的女人。你的言語行事與一般人相差太遠。」
「三王爺為什麼和我說這些?」她的質疑在于,他與衛肆或許親近,有話也該與衛肆談,為什麼來找她?
「我對你好奇。」蕭文璿一笑,眉梢間揚起風流味道,因他渾身的尊貴,反將這風流完好的包裝了起來,只會令人覺得他更加的俊美。他的年歲,與衛肆相當。
這言語,這表情,怎麼看都是在勾/引她。
「哦。」她淡淡一聲,似笑非笑的眼神將心中的感覺完全表露出來,但言語一字不露。或許他只是試探而已,她才不信他敢或者舍得得罪衛肆。
她這種表情在蕭文璿的意料之外。
她的容貌雖美,卻並不會令人覺得驚艷,讓人印象深刻的還是花廳內她冷冷的指揮他與太子時的樣子。而此時,她似笑非笑,似冷似暖,面對他故意的調戲,如此鎮定自若,不露痕跡。他不禁感慨,怪不得她能得衛肆寵愛,又能在侯府生存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