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書房出來,衛肆直接來到沁梅院。
「夫人怎麼樣?」一面問,一面往屋內走。悌
「退了熱,這會兒睡了。」相思謹慎的回答,早命小丫頭去端茶。
接茶喝了兩口,放下茶杯︰「行了,你們都出去吧,我坐了一會兒。」悌
「是。」相思祈禱床上的人不會醒,否則真不知會出什麼事。諛
衛肆掀起帳幔進到里間,湊到床前看她氣色,卻見她背對著身朝里睡著。盡管偽裝的很好,但他知道,她是醒著。
「怎麼,不願看到我?」他輕笑,貼了貼她的額頭︰「好在退了燒,往後可不能再這麼胡鬧,否則那些下人們都會笑你了。」
紫翎佯作不曾听見,根本懶得睜眼看他,更別提和他說話。
說的都是謊言,听到的都是假象,她受夠了!
衛肆自顧自的說著︰「你做的月餅我吃過了,很好。明天中秋,可惜你病著,必定是不能出席了。也不用遺憾,看這個天氣,明晚也沒有月亮可賞,可以等來年再好好兒辦賞月。」
坐了小半個時辰,衛肆走了,並沒有強迫她「醒」。
至晚間,衛肆又過來了,正巧她在吃飯,他便坐在一旁喝茶。有他盯著,本就寡淡的食欲更淡,放下碗筷,命丫鬟撤了。諛
「你們都下去!」衛肆遣退了下人,含笑望著她︰「你知道那件事了?」
「侯爺指的什麼?」她佯作不懂。知道早晚逃不過要面對,她只有包裹著滿身的偽裝才能平靜相對,不至于狼狽的一塌糊涂。
「老太太做主的親事。」
「原來是這件喜事,我是侯夫人,自然會知道。恭喜侯爺。」她淡淡的說著,笑著祝賀,眼神里又掩藏不住的諷刺。
衛肆看出來了,但沒有生氣,反問她︰「你在園子里看到什麼了?那麼生氣。」
「什麼都沒看到,我不懂侯爺的話。」
「你怎麼就不肯老實的回答我的話呢?」衛肆輕笑,坐到她身邊︰「翎兒,雖然你生氣很可愛,但總這麼生氣就不好玩了。我知道,你怪我沒能遵守約定,對不對?事情總是有些意外的發展,不過你我的約定我記得,不會輕易的毀約。」
「是嗎?」這回她的譏諷十分明顯,笑他的掩耳盜鈴。人都娶了,還好意思當面和她這樣說!
「以後你就會知道,我說的話不會食言。」
「很晚了,侯爺回去休息吧。」她不會再相信他說的任何鬼話!
「翎兒,我可是特地來陪你的,你就這麼趕我走?」一直柔聲細語,當面對冷冷的逐客令,衛肆有些動怒了。
「我怎麼敢?既然侯爺不想走,盡請隨意。」說完她躺下自顧睡覺,拒絕再和他做無益的交談。
「商紫翎!」衛肆終于忍不住發火,一把將她拽起來,逼視她的眼楮︰「你似乎料定了我做過什麼,無論怎樣都不肯相信我,和老太太一個樣子。你們女人……」
听聞這話,她不由得反笑︰「難道侯爺還能否認什麼?老太太或許是道听途說,然而我是親眼所見,更何況侯爺你應了親事,還有什麼否認的必要嗎?我們女人怎麼了?應該問的是,你們男人是怎麼回事?有膽子做,沒膽子承認嗎?還是說,這又是所謂耍弄情趣的伎倆?對我來說,實在是很沒趣!」
「其實完全不必這樣,你是侯爺,想要什麼都是你的權利,誰都不會阻攔。我雖是侯夫人,也不過是眾多妻妾之一,是隨時能更換的人,侯爺犯不著費心思同我玩游戲。」
衛肆听著,最終笑出聲︰「翎兒,你總是這麼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看到他的笑,她頓時覺得方才那番話那麼愚蠢。
「別生氣了,不知道有時候眼見也不一定是事實嗎?」衛肆笑著輕撫她的臉,一如既往吐露著甜言蜜語︰「為了你,我推開了投懷送抱的溫香軟玉,因為不能惹你傷心。乖乖的養病,不要再生氣,我正玩著個游戲,為你而設的。」
見他煞有介事,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要相信了。
相信他?再被當傻瓜一樣戲弄?不,她不會再上當,無論怎樣美妙的謊言都無法掩蓋事實。
翌日。
天仍是陰沉灰暗,涼風不時吹著,猶如她的心情一般。一早起,各處盛裝梳洗,前去老太太跟前請安,又轉到沁梅院來。她在屋內听著腳步和人語,垂發素顏靠在床上,享受自己的一份安靜。
「夫人的身體還沒好嗎?」邱婉蓉被攔在門外,回頭看見了正往這邊走來的何家母女。
「大夫說夫人的身體需要仔細調養,不能吹冷風。夫人也一直沒什麼精神,氣色不太好,方才吃了藥,睡了。早先夫人已遣奴婢去老太太跟前問過安,說今日中秋不能出席。」
何家母女也听見了。
「關于娶親的事兒,老太太怎麼說?不用回去嗎?」邱婉蓉不太相信屋內的人是睡著了,明知故問著一些事。
何夫人道︰「老太太說青州路遠,不用回去
,直接從這邊發嫁。夫家的大佷子已經回去了,帶了書信給吟兒大伯,由他們準備一份嫁妝,老太太說疼了吟兒一場,另外會為她準備一份。難得老太太考慮的周全細致,我唯有感激而已,就決定這麼辦了。」
「真是想不到,原是為老太太壽辰來的,卻又做了一門親上親。」邱婉蓉驀地問︰「喜房安排在哪兒?」
「那會兒侯爺在老太太跟前,提及這件事。侯爺說,安排在二夫人初陽院的旁邊,將那座小院兒收拾出來,改名芙蓉居,作為新房。」何夫人滿臉的喜悅驕傲,先前的那點兒不安全因侯爺的這個舉動而煙消雲散。「侯爺還說,會親自和兩位夫人商議婚事的細節。侯爺事務繁忙,卻還如此看重,這真是吟兒幾世修來的福分。」
「誰讓吟兒小姐討人喜歡呢。」邱婉蓉的笑漸漸變了味道,盯著即將上任的四夫人,那一臉天真乖巧的模樣還真就迷惑了侯爺的心。
紫翎在屋內將兩人對話听得一清二楚,凝看著脖子里的玉珠,與那美人有同命相憐的感覺。
中秋的宴席擺在園子的倚雲樓,請了台戲,正唱得熱鬧。侯府的各位主子,除卻紫翎和何吟兒,一一在座。因已經訂了親事,未嫁之前,新娘不能隨意拋頭露面,因此何吟兒沒來。
衛肆看著杯中的酒,神思飄移,少頃回過神,命雙喜道︰「去沁梅院取壇葡萄酒來。再看看侯夫人怎麼樣了。」
衛錦之在一旁听得清楚,又想起那日她在雨里無助哭泣的模樣,原來是因為芙蓉榭的事。當得知事實時,他的心里百味陳雜,更多的是為她擔心。
「沄兒,少喝點兒酒。」孫氏在一旁提醒。
「嗯。」雖是應了聲,但他仍是拿著酒杯,慢飲慢酌。
孫氏朝身側的丫鬟看了一眼,想到那天的事,感覺到強烈的不安。丫鬟紅鶯則一直看著衛錦之,將唇色抿的泛白。
雙喜跑到沁梅院,張口就喊︰「紅豆!紅豆!」
紅豆聞聲從屋內出來,沒好氣的訓道︰「你嚷嚷什麼,別吵到夫人。」
「夫人怎麼樣了?」雙喜笑著問。
紅豆搖搖頭,反問他︰「不去伺候侯爺,跑這兒來做什麼?當心被侯爺抓住,打你板子!」
「可別冤枉我,是侯爺讓我來的,侯爺想喝夫人釀的葡萄酒。快去取一壇來,我等著去交差呢。」
屋內的紫翎听見了雙喜的聲音,相思正布置著飯桌。盡管是病中,一切從淡,但菜色也十分的豐盛。相思知道她的口味,將她愛吃的挪至跟前,豆蔻則擺著另一副席,是為青奕準備的,青奕早拿了筷子在一旁吃起來了。
她根本是毫無胃口。
「夫人,不合胃口嗎?」豆蔻看她不動筷子就說︰「這碗粥是老太太特地命人做了送來的,夫人好歹嘗一口,也不枉費老太太的一片心啊。」
「你倒挺會勸。」紫翎輕笑︰「你替我吃吧,我實在吃不下,肚子里全是藥,哪兒還有胃口。」
「可是……」
相思笑道︰「夫人賞你的,你就吃吧。」
外面雙喜取了酒,正要走,突然听到一陣驚呼,隨之就見相思滿臉煞白的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