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翎醒來時天已大亮,稍一動就拉扯到受傷的肩膀,這才記起昨晚受了傷。
依稀听見外面有憐兒的聲音。
悌
「夫人醒了。」相思正好進來,觀察著她的臉色,又問︰「夫人覺得怎麼樣?」
悌
「好多了。」她問起昨晚的事。
諛
相思把查找的結果,以及衛肆的處理全都告訴了她。
又說︰「早起商家、知府夫人以及各府官家女眷都來探望,得知夫人睡著,就沒驚動,坐坐離開了,是三夫人陪的。憐兒在外面,也是來探望請安,代錦公子問安。」
「扶我坐起來。」听了相思的話就知道,這會兒時間已經不早了,躺了太久,身上很累。
相思墊好枕頭,扶她坐好,又小心為她套上衣裳,掖好被子。
香草端來洗臉水,服侍著洗漱,梳理好頭發,在床上擺了小桌,端來遲來的早飯。一碗素粥,四碟小菜。
飯吃了一半,丫鬟說姚淑媛來了。
「夫人臉色好多了,昨晚真是嚇人。」姚淑媛在床邊的圓凳子上坐了,一番看似誠懇的慰問,又說︰「夫人受傷,不僅侯爺擔心,我們也擔心。幸而沒傷到要害!可惜,終究不知是誰在扮鬼,簡直無法無天了。」
「早晚查的出來。」她總覺得看到了扮鬼者的某個特征,卻總是想不起來。諛
「那是一定的,侯爺那麼看重夫人,是絕對不會不了了之,一定會為夫人做主,查出凶手!」姚淑媛的句句恭維超出以往,緊接著,總算是奔入了正題︰「方才我來時遇到幾個管事媳婦,好像正想來回事,又有些猶豫,怕驚擾了夫人養病。夫人這一受傷,據大夫講,至少要養大半個月,這些天更是不能下床,也不能煩心勞累。偌大的侯府,每天雜七雜八煩事瑣碎,又不能沒人料理。」
紫翎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和目的,淡笑道︰「我雖管著家,也是得益于你們相助。如今我身體不濟,家里的事是管不了了,二夫人又在庵里,少不得要你要操心勞累。」
「我?」姚淑媛故作遲疑謙恭︰「我倒是有心為夫人分憂,又怕做的不好。」
「三夫人多慮了。我是很相信三夫人的,只是一樣,老太太的壽辰是件大事,其他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了,三夫人督促著些,再者就是賓客親友們,一定要安置好。」
「夫人放心,淑媛一定盡心盡力辦好!」姚淑媛沒料到如此容易接了眾人,不由得喜出外望。她甚至能想象得出,當邱婉蓉看到如今的局面,將是怎樣的一種表情。
又說了兩句閑話,姚淑媛以不打擾她休息為由離開了。
這位剛走,又來訪客,何家母女。
又是一篇相似的關切,而後何姨女乃女乃說道︰「除了看看侯夫人,也是來說一聲,我準備今天前往淨月庵看望老太太。原本一到府里就該去,總是耽擱了。」
「姨女乃女乃只管去,老太太見了你必定高興,若需要什麼只管張口。」
「吟兒告辭。」何吟兒也是要跟著一塊兒去請安的。
她們走後,紫翎倚著枕頭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直到感覺有人撫弄她的臉。
「怎麼不躺下睡?這麼靠著不累?」衛肆一面說,一面掀開她的衣裳查看傷口,傷口處纏著紗布,並看不出什麼。他問︰「還疼不疼?」
「不動就不疼。」她回答的很實在。
「知道疼也是好事,往後別再大意。」衛肆坐到她身邊,湊近了低笑︰「我抱著你好不好?往我懷里一躺就不會疼了。」
她忍不住笑出聲,微微的帶動肩膀,疼的皺了眉,聲音略帶埋怨︰「侯爺是故意讓我受罪。」
「你那麼勇敢,那麼無畏,怎麼會因這點兒疼痛畏縮呢?我知道翎兒是最了不起的女人!」衛肆舉動小心的將她抱在懷里,讓她倚靠在胸前,輕柔的撫模她的臉︰「這只是小傷,養養就會好。記得十七那年我隨皇上打圍,林子里危機四伏,一支箭掠過獵物,射在我身上。若非反應快,就被射中了心口。」
她想起他身上的確有幾處皮膚不太一樣,原來是受傷後新長出的皮膚。
再想他簡單的講述,驀地領會其中隱秘。那支箭定然不是失手,估計是專為他而來,若不是他反應快,早丟了命。這類危險之事,他一定遭遇了很多。
她發表感想︰「侯爺用的傷藥真厲害,幾乎看不到疤痕。」
衛肆笑道︰「不需要嫉妒,你用的也是一樣的好藥。」
「侯爺今天不忙?」
「再忙也有空陪陪你,你可是病人,病者為大。」
一貫寵溺的口吻,卻第一次真正傳達到她心里,令她回想起小時候借病撒嬌的感覺。他的氣息對她而言已無比熟悉,彼此的相處摻雜著真真假假早已分不清楚,這一刻她也不願再細究,閉上眼,很輕易的在他的懷里睡著。
將近黃昏,何吟兒來了。
「夫人,老太太得知你受了傷,特地讓我問問,並祝福夫人要好好兒養傷注意休息。」何吟兒是剛從淨月庵回來。
「多謝老太太。你也累了,回去歇著吧。」
「我不累。」哪只何吟兒卻是笑著搖頭,一點兒不明白對方是委婉的逐客令,並熱忱的提議︰「夫人總是躺著一定很無趣吧?我給夫人念書吧!」
面對她的一片好心,紫翎只是想笑︰「不必了。」
「侯爺來了!」相思在簾子外喊道。
何吟兒聞聲站起,朝外望了望,退到簾子邊兒上。
衛肆手里正把玩著什麼,進來後察覺到簾子旁有人,看見了何吟兒。
「吟兒見過侯爺。」何吟兒忙施禮。
「免了。」衛肆擺擺手,來至床前,將手里的東西遞給她︰「翎兒看看。」
她滿月復狐疑的接過來,本以為是顆珍珠,哪只是一只玉珠。
這玉珠直徑似乎1.2厘米的樣子,乍一看,表面鏤空雕刻著三扇花窗,每只窗圖案都不同,但若細看就能發覺此物的奇妙之處。順著窗子朝里望,里面竟是有山有水,有玉欄房屋,屋旁一棵芭蕉樹下,一位手持團扇的美人杵著下頜獨自下棋。這顯然是美人的庭院。
另一扇窗則是美人香閨,但凡房中之物,在視線所及之處皆雕刻了出來。特別是能看見半開的房門,隱約現出美人身姿及庭院中的景致,絕妙至極。
原本構思就極為精巧,加之技法精湛傳神,令人嘆為觀止。
玉球的表面還雕刻著詩句︰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想瑤台月下逢。
「怎麼樣?」衛肆笑問。
「真厲害!」她無法不吃驚。這種微雕水平實在令人贊嘆,沒有顯微鏡,僅靠一雙肉眼一雙手,就雕刻出如此絕妙精致之物。
「喜歡就送給你,上面留著眼兒,可以掛在脖子上。」
看看手里的東西,再看看他,紫翎笑著問︰「這麼好的東西送給我,我可沒什麼回禮啊。」
「我貪圖你的回禮嗎?好好兒收著吧,這樣好的東西,也就那麼一兩件,弄壞可就沒了。」雖然稀罕珍貴,但衛肆仍是一副淡淡的口吻,又指著珠子里那個美人笑道︰「像不像?」
「嗯?」她沒沒明白。
「像不像你?」衛肆笑。
她不由得也笑,可轉瞬笑意便在唇邊僵住。
像她?
是啊,挺像的,這個庭院就像侯府,她被關在里面,就算看得到窗外的自由,也永遠走不出去。沒有門,創作者沒有創造出門,她只能是玉制牢籠中豢養的鳥雀。
衛肆見她神情微變,只盯著玉珠內的美人,立刻了然。
「翎兒,想的太多就是庸人自擾了。」
她收回目光望著他,少頃說道︰「好漂亮,我很喜歡,我要戴在脖子上。」
「這才乖!」衛肆看著她的眼楮,隨後喚來丫鬟,將珠子穿好,親自戴在她脖子里。
何吟兒一直看著,終于悄悄的退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