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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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翎趕過來時,丫鬟們都圍在衛錦之房門外竊竊低語,李管家也在。里面隱約听見孫氏和丫鬟的哭聲,她沒忙著進去,而是詢問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管家道︰「據跟隨公子的小廝四兒講,公子到書房取東西,結果被來東撞到格子架上,瓷瓶子掉下來砸到了頭。我已命人去抓來東。」悌
「來東?」這個名字很熟悉,她想了起來,當初查玫瑰露的時候他曾向邱婉蓉告密,搜查了胭脂的房間。說不清為什麼,她覺得事情蹊蹺,反問︰「侯爺的書房沒有人看守嗎?侯爺不在府里,來東進書房做什麼?」
「回侯夫人,今天好像是來東當值,至于他進書房……」李管家也說不出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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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緊去找到他!大白天溜進侯爺書房,又撞倒公子,不是明擺著居心不良!」
李管家立刻聯想起之前書房的失竊,嘴里連連應諾,親自領著人去抓來東。之前失竊就惹得侯爺大怒,若再丟了什麼,他這個管家都要被革職了。
「你們留在外面。」紫翎一個人進了房門。
這是衛錦之的屋子。
一進去就聞見淡淡的、似有若無的松柏香,房中一色布置著天青帳幔,明快又柔和。房中格局擺器皆有雅韻,既能看出主人的品味不凡,又沒有惡俗的奢華浮夸,和他整個人的氣質算是相得益彰。諛
循著細細的哭聲來到床前,除了孫氏和憐兒,還有個稍大些的丫鬟哭的十分傷心。她認出來,是孫氏身邊服侍的紅鶯。
「侯夫人……」孫氏見了她連忙起身。
「姨女乃女乃別見外,听說出了事,我來看看公子。要不要緊?」她見衛錦之昏迷著,頭上纏了一圈白紗,也不知怎樣。
孫氏抹著眼淚說道︰「大夫看過了,頭砸破了,幸而傷的不重。若是他有個三長兩短,讓我……」
「姨女乃女乃別太傷心,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嘴里安慰著,目睹了衛錦之那樣虛弱的氣色,她心里同樣的擔憂。他不同別人,本就身體差,怎麼經得起這麼折騰。
回到沁梅院,她命相思準備了些補血的藥材給那邊送去,又命人去通知衛肆。
好半天,她問︰「李管家還沒來?」
「沒呢。」春杏皺眉猜測︰「怕是出事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春杏的話,一個小廝匆匆忙忙的跑來,喘著大氣說道︰「夫人,李管家命小的來稟報一聲,來東不見了。」
「不見了?」
「是。李管家懷疑來東跑了,正在府里各處詢問搜查。」
她忽而想起來︰「他不是有個妹妹在初陽院嗎?把那小丫頭找來!」
小菊今天中午不當差,吃了飯正睡覺,忽然被人喚醒帶到沁梅院,一臉的茫然。
「奴婢叩見侯夫人。」
「起來吧。你哥哥這兩天找過你沒有?」紫翎開門見山的直接問。
「沒有。」小菊搖頭。
「你哥哥最近有沒有什麼反常?或者,和你說過什麼?」她又問。
小菊突然遲疑起來,頓了半晌,終于小聲回道︰「前些時候我去找他,他站在那里發呆,喊他幾次才回神,臉色也不大好,他說自己活不了了,把我嚇了一跳。因當時很忙,我沒來得及問,事後再去找他,他卻說自己好好兒的沒事,那都是逗我玩的。」
「那是什麼時候?」一個小插曲能令小菊在意,必定某些地方很敏感。
果然,小菊壓下目光說道︰「就在、搜查百花院後的那天晚上。」
大約小菊認為由于自己哥哥的告密,二夫人搜查了胭脂的屋子,卻毫無所獲。二夫人挨了訓斥,自己哥哥自然也落不了好,所以事後去找,又見他惴惴不安的惶恐,以為要出大事。結果,哥哥前後反應大相徑庭,她豈有不疑惑的。
「實話跟你說吧,你哥哥推倒了錦公子,使得公子頭部受傷,這會兒人還沒醒。若是他早早認罪,或有活路,若一直逃避,捉到了就是一個死。明白嗎?」她並非危言聳听,且不說衛肆的性情,封建時候哪個下人敢對主人不敬?
「奴婢明白!」小菊一听事情這麼嚴重,嚇的變了臉色。
大約半個時辰後,李管家終于來了。
「稟侯夫人,府里上上下下都搜過了,找不到來東,他必定是想辦法混出府去了。小的已經遣人知會衙門,見到他就抓回來。書房里清點過,一應古董擺設都沒有丟失,大約錦公子突然進去,他沒機會得手。」
「有人看到他出去了?」她反問。
「呃,沒、沒有。」李管家搖頭︰「但是府里上下都搜過了,找不到。」
「知道了,你去吧。」
這件事里,處處都是蹊蹺。
上回經歷了玫瑰露之事,即便來東有賊心,也不見得再有賊膽。何況兔子不吃窩邊草,上次失竊查的那麼厲害,再貪財也該換個地方偷啊,怎麼能再頂著那麼大的風險偷侯爺的書房呢?
再者,她非常在意胭脂,
會不會來東和她有什麼關系?
最後,是李管家的搜查結果。
沒人看到來東出去,府里又找不到,管家認為是來東趁人不備溜出去的。她覺得不盡然。已經事跡敗露,正倉皇逃命,直接跑更快更省事,門上的小廝又不知書房的事,誰會攔他?她覺得來東或許還沒來得及逃出侯府,而是……
天色將晚,出去通知衛肆的下人還沒回來,看樣子最早也得到明天了。
「夫人,錦公子醒了。」
听了丫鬟的話,她找出個理由,前往西苑。
姨女乃女乃得知她來,早走到門口迎接︰「侯夫人。」
「听說公子醒了,我來看看,順便有些話想問問公子,不知是否方便?」
「侯夫人言重了。請進。」孫氏直送她到床前,見她還望著自己,會意,叮囑憐兒好生服侍,便領著丫鬟先出去了。
衛錦之倚靠在床頭,氣色稍稍好轉,見她慎重的樣子,便說︰「憐兒,你到外面去。」
「是。」憐兒怕吵到他,沒敢多說話,將湯碗放下,退到帳幔外面。相思坐在那兒,兩個人低聲說些閑話。
「頭還疼嗎?」看到他頭上那一圈的紗布,紫翎就禁不住皺眉,到底砸的多嚴重?
衛錦之淡笑,卻使自己顯得越發虛弱︰「不要緊。瓶子掉下來破了,瓷片將額頭劃了一個小口,沒有大礙。你要問我什麼?」
「還是先喝湯吧,一會兒涼了。」她看見憐兒擱在小桌上的天麻炖雞湯,正是補血的,端起來遞給他。
衛錦之伸手來接,忽然一陣咳嗽,湯碗晃晃悠悠,湯險些灑出來。
她忙把湯碗拿回手中,輕拍他的背,一切都是習慣性的反射動作。
衛錦之一咳一晃,腦子似乎跟著暈眩,靠在床頭,視線模糊,只看到她一雙似在擔憂的眼楮。氣息漸漸平復,看著她喂來的雞湯,心里雖有驚疑,卻也配合的張了口。
安靜中,吃完了一碗湯。
「你真是個很乖的病人。」為了緩解略微尷尬沉靜的氣氛,紫翎笑著打趣他。
衛錦之一笑。
「我來是問問書房的事,你怎麼看到來東的?」她問起正事。
衛錦之眉色微緊︰「他藏在帳幔後面,我一喊,他竄出來推了我就跑。我也疑惑。抓到他沒有?他到底跑到書房做什麼?」
「李管家將侯府搜遍了,沒找到。」
「他逃了?」衛錦之不由自主的挑眉,聲音里有絲緊張,隨之就問︰「大哥還沒回來嗎?」
「沒有。怎麼了?」意識到他的情緒不對。
「哦,沒什麼。只是大哥若知道了,一定會很生氣。」衛錦之收斂了異色,眉頭始終沒有舒展。「書房里面有沒有丟東西?」
「沒有。」
看得出事情另有內情,然而他不便說,她也不想問。古人的書房中向來隱藏許多秘密,對于一個侯爺而言,必定有更多不為人知的事情。他擔心也不無道理,那都不是她該關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