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了!賞梅會還在繼續,你陪著我。」慕辭說完,在眾人的行注目禮下,巧笑嫣然,走入梅林深處。
她假裝沒看見那些個嬌客花容慘變的樣子,仿若此前種種與自己無關,繼續賞花賞美人。
只是旁人再無賞花的心情。
場內的血腥之氣還未散去,地上還有一小灘血漬,都是方才黃修容被杖責的證明。
像黃修容那種目空一切的張揚女子,竟在慕辭手上吃了這樣的大虧,無非是因著皇上的寵愛罷了。
哪怕是皇上出了宮,也依舊惦記著慕辭,這就是慕辭的本事。
雖則在她們看來,慕辭就是一個蠻橫的鄉巴佬,但因著有皇上的僻護,便高了黃修容一籌。
此前大家都還想著痛打落水狗,眼下卻都收了各自的收思,不敢再妄動。
若像黃修容那般直著進來,躺著離開,那就丟人了。
就在氣氛安靜得近乎詭異時,主辦此次賞梅會的李婉兒終于現了身。
她似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見個個都懨懨的,有些意外︰「這是怎的了?」
邵婕妤將此前那一幕收入眼中,她素來和李婉兒走得近,便將事情前後經過說予李婉兒听。
李婉兒聞言搜尋慕辭的下落,卻左右尋不著人。
邵婕妤又主動為李婉兒解惑︰「慕美人去賞梅花了,在那邊呢。」
她縴縴玉手一指,便是那處梅花開得正好、天光最盛的地方︰「你是沒瞧見慕美人的氣勢,比起黃修容還要厲害呢。」
誰不知黃修容就是霸道無禮又手段凶殘的?方才所有人都以為慕美人會在黃修容手里吃虧,可怎知結果掉轉。
「平素我就說過,後宮姐妹要相親相愛,都是一家人,要和和氣氣。今兒個也是黃修容先挑起的事端,怨不得誰。」李婉兒淡聲回道。
邵婕妤卻未置可否︰「德妃姐姐是不曾見到慕美人張狂的樣。只怕是德妃姐姐來了,慕美人也不會放在眼中的。眼下慕美人還只是美人,就已經張狂如此,真要讓她再往上爬,只不定會騎到姐姐的頭上撒野呢。」
她這話當然也不是挑撥,而是切切實實的擔憂。
黃修容是因為家中後台強硬,自己也是九嬪之一,霸道嬌縱些也無可厚非。
慕辭仗著的卻是皇上的寵愛,才不將後宮姐妹放在眼里,這樣的性質可不一樣。
「你這話在本宮跟前說說也就罷了,切不可傳進慕美人或皇上耳中,以免招來殺身之禍。」李婉兒眸色一沉。
邵婕妤見李婉兒表情不對,立刻噤聲。
迎春遠遠看到邵婕妤和李婉兒低語的一幕,忙折回慕辭身邊,「娘娘,德妃來了。」
慕辭正在賞枝頭盛放的梅花,听說李婉兒來了,便歇了賞花的心思,淡笑攏發︰「那我得去會一會她。」
「邵婕妤跟德妃是一伙的,不是好人,娘娘小心些。」迎春不放心地道。
「你怎麼就篤定邵婕妤不是好的呢?」慕辭眼里染笑。
「因為德妃不是好的呀。能和德妃走在一起的人,又怎能是好的?」迎春無辜反問。
反正她認定了李婉兒不是好人,所以邵婕妤也要遠著些。
慕辭輕拍迎春的手背。
這丫頭無論怎麼變,依然是愛憎分明。或許,迎春的直覺是對的,只不過她看一個人是好是壞,從來不這麼簡單的就下決論。
眾人都發現了慕辭往李婉兒走去,她們都定駐了眸光,覺著慕辭這是又要把事情鬧大了。
端看此次她對付黃修容的那個蠻橫程度,就會發現此女不是個好相予的,以後見到了都得繞道走。
慕辭雖是一心一意走向李婉兒,卻也發現了周圍人的動靜。她們做得再隱蔽,她也看出了回避的意思。
就連柳婕妤和陶美人,都有點害怕再接近她。
證明今日這一役,她野蠻的名聲是打出去了。
李婉兒和邵婕妤也是端正了站姿,似乎是怕她發難的樣子。
慕辭看到這兩人隱蔽的小動作,眸光微閃。
她緩緩行至李婉兒跟前道︰「見過德妃娘娘。」
她行宮規的動作自然是不合規矩的,但是,皇上下過一道口諭,她可以免除對後宮所有人行宮規,是以李婉兒也不可能挑慕辭的錯處。
「上回見到妹妹的時候,是在翠微宮,不想那日一別,妹妹已成了皇上最鐘愛的人兒,可喜可賀。」李婉兒微微一笑,笑容溫暖動人。
在這個後宮當中,李婉兒的容貌算不上絕美,氣質在這後宮卻是獨一份的。氣質佳的人,一般人看了討厭不起來。
慕辭卻是個例外。
因著有錦葵這個前例,如今再面對酷似錦葵的這張臉,她實在生不起半點好感。
「是啊,大約就是我的造化吧。皇上對我一見鐘情,硬是要把我扔進他的後宮,看在皇上對我深情一片的份上,我也只好順從命運的安排了。」慕辭懶懶勾唇,神情上的倨傲卻是怎麼也擋不住的。
邵婕妤听得這話就不大高興,她沉聲道︰「做人還是要留三分余地的好。人不可能永遠一帆風順,就怕站得高,摔得也重。」
「我不怕站得高,就算從高處跌落,不也有皇上墊著我麼?」慕辭咧嘴笑得開心,那抹肆意的笑意閃傷了眾人的眼。
邵婕妤心里頭冒起一團火氣。
她自進宮之日起,就不曾有機會侍寢。梅林這麼多的姐妹,大多跟她處在同一境地。
大家的不堪赤果果暴露在慕辭眼皮子底下,這叫她們怎麼不恨這個蠻橫嬌縱的女子?
李婉兒垂眸間,看到邵婕妤粉拳緊握,指關節泛白,她輕握邵婕妤的手掌,拍了拍,示意她稍安勿燥。
「妹妹有這份自信是好事,姐姐看好你。」李婉兒溫聲笑語的。
慕辭見刺激無果,覺著無趣,便尋了個由頭走遠。
邵婕妤看著慕辭的背影,低聲道︰「姐姐為何要縱著她?我當時真恨不能甩她兩記耳刮子。」
以前只道黃修容惹人生厭,而今她才知慕辭比黃修容有過之而無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