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頭和譚氏一直陪著楊華梅，誰都沒有提離開的事兒。
一直陪到大白回來為止。
「咋樣？追到小黑那個小畜生了嗎？」譚氏問。
大白點點頭，又搖搖頭︰「追是追到了，可最後又讓他給跑了。」
老楊頭和譚氏的目光齊聚大白身上，果真, 大白一身的泥漿，灰頭土臉的，身上好幾處衣裳都破了，臉上還掛著彩。
「咋？這是跟小黑打架了？」譚氏又問。
大白看了眼床上的楊華梅，不想她擔心，于是搖頭, 「沒打架！」
譚氏撇撇嘴，「騙鬼呢！那啥，小黑跑哪去了？」
大白再次搖頭，「他腿腳利索，我追不上他，不過看情況應該是跑去了鎮上。」
譚氏扭頭看向楊華梅，「咋樣？這波還去鎮上找嗎？」
楊華梅苦笑︰「找？好歹也得讓我能站起來吧？我現在路都走不利索，追個屁！」
譚氏冷笑，對此不發表評價。
老太太也不傻，之前每一次都撲在里面一門心思的幫忙出謀劃策，發表評價，結果呢？
出力不討好！
大白來到床邊︰「娘，你咋樣？听紅梅說你一條腿沒了知覺？」
楊華梅看著大白臉上掛的彩，說︰「娘沒事兒，躺躺就好了，倒是你這身上的傷，你得擦藥！」
大白點頭。
楊華梅看到大白鬢角有一縷發被小黑給扯沒了，心疼得肝都在抽搐。
「小黑那個混小子, 這趟甭管他跑哪去, 咱都不管了, 就算他在外面流落街頭，我都不管了，我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
……
說了好一番狠話，楊華梅才忿忿停下，因為她說累了，說到口干舌燥。
而此時紅梅也燒好了飯菜送來了西屋。
譚氏和老楊頭也該走了，譚氏臨走前惡狠狠警告紅梅︰「好好伺候你婆婆，別使壞！」
紅梅陪著笑，「那不可能啊，我婆婆把我當親閨女待，她如今這副模樣，我比誰都擔心。」
這話，楊華梅愛听，譚氏听著也還行。
但這一點兒都不妨礙譚氏對紅梅的警告︰「要是被我發現你說一套做一套，當心我剝了你的皮！」
紅梅繼續賠笑，這時，楊華梅听不下去了，對譚氏說︰「娘, 你別那麼說紅梅了，紅梅如今跟從前大不同了，我還是很滿意她的。」
譚氏撇撇嘴，想說，你眼瞎哦。
但這個當口，譚氏不忍心說太多，怕閨女承受不住。
而老楊頭則在那里拍著大白的肩膀，語重心長的叮囑大白︰「听說你們原本打算這幾天去鎮上開張？」
大白點頭，「是的。」
「可你娘這副樣子，你們這做兒女的，怕是得延期才行了啊。」老楊頭又說。
大白面色凝重，再次點頭，「嗯，嘎公你放心吧，我不會不管我娘死活的！」
有這話，老楊頭就放心了。
「養兒防老，小黑明顯是靠不住的，如今你娘只能指望你了，希望你不要讓我們失望！」
大白再次點頭，心情沉重的送老楊頭和譚氏出了院子門。
等他回到西屋的時候，紅梅正在喂楊華梅吃東西。
大白神色復雜的站在一旁，心里閃過各種盤算……
楊華梅吃東西的空隙抬起頭，看到床前的大白和紅梅，眼中卻都是欣慰。
幸好生了兩個兒子，東方不亮西方亮。
當天夜里，大白和紅梅試著扶楊華梅下床去小解，發現楊華梅的右邊那條腿走路還是不行，僵硬得像一截木頭。
「咋整？我這腿該不會像你嘎公嘎婆那樣廢掉吧？」
楊華梅真的慌了，被兒子媳婦架著，身體顫巍巍的直打晃了。
大白說︰「不會的，娘不要擔心，嘎婆後來不是好了麼！」
「可你嘎公卻沒好啊！」楊華梅說。
大白就無話可說了。
紅梅道︰「也許睡一覺就好了呢？娘不要擔心。」
大白也點頭︰「對對，吃了藥，娘趕緊睡，睡醒了就好了。」
雖然老楊家那邊後來就沒再派人來探望過楊華梅，除了老楊頭和譚氏天色擦黑的時候又來轉了一圈，其他人則是一個都沒再露面。
這就有點刻意的意思了。
這是夜里吃夜飯的時候，楊華梅跟大白和紅梅那說的。
她一臉的黯然，「以往我有個啥情況，你幾位舅舅舅媽不是這樣的，這回，是故意要晾著我啊！」
「娘，你別多想，來，把飯吃了。」
大白低聲勸著。
很明顯，舅舅家那邊確實是明顯晾著娘的，擱在以往，屁大點事兒三舅媽和五舅媽肯定過來。
這會子，一個都不冒頭。
「哎，看來是之前的事兒，我把你舅家那邊得罪狠了呀！」楊華梅又說，很是悲傷郁悶，甚至還有點自責的意味在里面。
大白安慰她︰「娘，你別這樣，也許他們覺得你沒啥大問題呢，也或許，明日他們就過來了？」
紅梅也在旁邊幫腔道︰「娘，今個事發的時候，三舅四舅五舅還有二表哥都來了，並不是沒人過來呀！你別多想。」
楊華梅听著他倆你一言我一語的勸，雖然面上敷衍的點點頭，但心里比啥都明白，這顯然就是不對勁！
罷了，不來就不來吧，也不是他們來了，她這腿就能立馬好。
是福是禍，都得自個扛著不是麼？
當楊華梅在這邊胡思亂想的當口，另一邊的楊華忠家，三房四房五房幾口子人都聚在一起，趁著老楊頭睡下了，背著老楊頭和譚氏，聚到一塊兒踫了個頭，開了個會。
「三哥，四哥，咱明日真的不過去探望下梅兒嗎？」問話的人是楊華洲。
楊華忠沒有吱聲，只是沉默的咬著旱煙桿子出神。
于是，回答的人自然而然就變成了楊華明︰「老五，你別婦人之仁了，這回咱就不要去，都不要去，就要讓梅兒那邊好好晾一下，省得每次咱都是上趕著好心辦壞事，上趕著破壞他們一家子骨肉團聚的那種壞人！」
楊華洲苦笑，「確實沒多大意思，一而再再而三的都這樣，用得著咱的時候吧，咱就是娘家人，」
「用不著咱的時候吧，咱說啥都是挑撥離間，都是針對她家兒子，嗨，這吃力不討好的事兒我也早就膩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