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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互為敵人

晏衡不敢苟同。他道︰「我沒打算進營去。」

事實上雖然晏弘取得了這個資格,但他進了五軍都督府設辦的這個先鋒營,後來也出了些事情,導致這個舉措未能順利。所以並不見得進去了就從此穩操勝券。

至于為什麼明知如此還要配合靖王唱這麼一出戲,那是因為他或許對進營並沒有什麼興趣,但現成的便宜是絕不可能讓別人給佔了的,他至少得讓靖王知道他有這個資格。

「不去?你出身將門,不進營能干什麼?」林夫人正色,「我告訴你,這且還不止呢,晏家雖是武將世家,但子弟們年少時都是得讀幾年書的,你大哥二哥據說都滿月復經綸,文武雙全。

「我是不會催著你跟他們比照,但最起碼你得看得懂兵書寫得出策略罷?

「所以你父親已經在尋訪學識淵博又有見地的人才,等找到了合適的人,便讓你拜師習讀。」

出生在靖王府,靖王倒不在意晏衡幾時入營,但世家都在乎底蘊修為,這些年晏衡雖然也沒少听李存睿他們指點學問,終究不曾沉下心來好好學。

不說別的,只說戰亂之時就沒能練出一筆好字,如今他落筆那字跡,可真跟才啟蒙不久的孩童沒什麼差別。

而林夫人由于自己並非出身書香,沒能寫出一筆好字,也一直深感遺憾。

但眼下晏衡並不想談論這些。

「我的前途日後再說。先說說眼下,明天沈氏母子就該到了吧?」

林夫人拿銀簽慢悠悠撥動茶盅里的菊花,說道︰「是該到了。」

「他們一來,我們就得活在別人手底下了。」晏衡道,「切身相關的事情,阿娘怎麼一點也不著急?」

林夫人把銀簽放下來︰「這也不是著急就有用的事情。」

「怎麼沒有用呢?如果您著急,就能思慮解決。」

林夫人沒接話。

晏衡沉氣,坐了起來,又緩聲道︰「阿娘,昨夜里那枝箭射進來時,我其實很害怕。」

林夫人終于抬起頭來。

「我怕再也見不到阿娘,怕阿娘一個人在世上,也怕自己一個呆在陰曹地府。昨天夜里,我夢見你不在,好多人舉著刀子來殺我,刀刃血淋淋的,那上面都是我的血和肉。

「我一眨眼,他們又一個個笑嘻嘻地喊我阿檀,好像壓根沒有對我動過殺心一樣。

「您說,他們都是什麼人呢?是什麼人會恨不得手刃我?」

晏衡望著她,目光炯炯地︰「雖然是個夢,但是阿娘,這世上真的就沒有人想對我下手麼?

「三兄弟里我是唯一一個父親親自撫養大的,自古豪門嫡庶之間,但凡有利害相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好些的,也得落個成王敗寇的下場。

「更莫說您與她都是正妻!

「你我原本就在父親身邊多年,王府扈從多敬重于你我,阿娘便是當了正妃,都不見得會十分無憂,何況你還要退讓當個側妃?阿娘當真有考慮過退讓的後果嗎?」

林夫人凝眉︰「這些話誰教你的?」

「我也算是打小在人堆里模爬滾打過來的,又何須人教我?」

晏衡使眼色遣開阿蠻,等門關上,再望過來︰「您不必管我為何說這些,您只需告訴我,究竟這件事情您是否深思熟慮過?」

「你怎知我沒有深想過?」林夫人臉上滿布著疑惑。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對沈夫人來說,是霸佔她丈夫十余載,霸佔她位置的敵人!

「您和父親在一起單獨生活的時間,甚至比她和父親在一起的時間要長得多?

「就連我這個‘庶子’,跟在父親身邊所受到的教導,也比兩個嫡兄要多的多?

「這種情況下,您把著不放也好,一味退讓也好,對他們來說有區別麼?

「您為他們做再多的事情,都不可能改變他們對您的看法,反而你的放棄是給人家握刀殺你的機會。

「而您如果選擇讓出正妻之位,那就等于棄械投降,到那時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您是當今聖上親自主婚嫁給父親的,您是被明媒正娶,且還曾隨他上刀山下火海,即便那位是發妻,您也有足夠的資格擁有這個王妃之位!

「而您比沈氏差哪兒了?以父親立下的功業,沈家不求著他就不錯了,他難道還用忌憚拉攏沈家?

「他選定的王妃,于新朝廷沒立過寸功的沈家敢說半個不字?對他來說舉手之勞的事情,他可曾有出面的意思?

「您還沒看明白麼,他不過就是想東成西就,兩邊都不得罪,等著您來主動成全他仁義的美名!

「至于別人的死活,他哪里會管那麼多?」

晏衡說到激動處,眼也紅了,聲音也急促了。

晏崇瑛是他的生父,血緣不是假的,情份也不是假的,那些年的父慈子孝,生死相依……倘若不是後來的事情,他又何至于如此將他視為死敵?更何至于如此糾結痛苦?

前世回到京師之後的翌日,晏崇瑛便趁夜下令讓侍衛準備馬車,護送林夫人回晏家祖籍。

他當時年少睡得死,對于這突然而來的變故並不知情。

而翌日早起他遍尋母親不見,才最終從晏崇瑛口中得知母親被他下令送出了京師!

他擺月兌侍衛,一路狂奔追出去,結果等來的只有城郊外侍衛轉給他的一封遺書。

護送的侍衛說她在馬車里割腕自盡,他不信,他追上去要看母親,卻一眼看到車廂底下血流成河,他哭喊得嗓子都啞了,卻敵不過十幾個牛高馬大的侍衛的阻擋,終究沒能近身。

靈堂見到她冷冰冰的尸首的時候,他已經暈過去好幾回。

那麼逼真的一幕幕,一直到最終他還保留著極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他重生回來得知一切還來得及的那剎那開始,他就做好了無論如何也要勸止她自盡的打算。

他想著,只要她沒有自盡的念頭,那麼一切都好說。

可是眼下,她卻依舊淡定得無事人一樣,他又如何能淡定得起來?

如此批判質疑父母雙親之間的情份,自然是不應該的,但是比如母親的性命而言,又有什麼不可為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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