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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玉佩狐狸

鄭太爺緊鎖眉頭,但見這翠笛巷盡是一片瓦礫場,確是歷經火逸之象。他不禁覺得太過離奇古怪,自語︰「是誰膽敢謀害捕頭夫人?這王捕頭又去了哪里?」

孟師爺上前一步,仔細端詳著死者,低聲道︰「老爺,這凶手連環作案,先是紅月樓的管事伙計,接著是捕頭夫人,意欲何為?」他低思沉吟,疑聲道︰「尸首都是七竅流血,通通橫死在古廟門前。難不成,真如民間所傳是狐狸精所為?」他不由得陷入惶惑中。

鄭太爺听了,連忙命人去驗尸,查看死者是否中毒。他的目光落在了古廟的大門上,高聲道︰「我倒要看看,這古廟里是否真有狐狸精!」說完,他便命官差撞開古廟大門。

眾官差得令,尋得一根巨大的木樁,四五個人將其抬起,猛地便向大門撞去。

便在這時,只听得「轟隆隆」的幾聲晴天霹靂,剎那間,烏雲蔽日,遠看似有一股妖氣在上空盤旋,帶著一團紅色迷霧。

眾官差見此異象,驚得後心發涼,兩腿發顫,緊忙扔下木樁,一齊後退,無人再敢撞門。

鄭太爺大為駭異,他快步走上前,隔著門縫一望,眼前雖是一片荒廢頹敗,但里面的亭台樓閣,樹木山石,幽雅不俗,迎面拂來一股潤澤之氣。

鄭太爺心下暗暗感嘆︰「這白家到底是仕宦之家,園林雖已荒廢,但這深宅大院卻無不彰顯大家風範。」影影倬倬之間,但見正殿之上,青煙渺渺,似有一尊神像,一襲紅衣,只是隔得太遠,看不清楚。

孟師爺跟上前,從下至上,向上凝望。驀然間,他看見門柱之上橫書一行字︰紅酥手,黃酒,滿城春色宮牆柳。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月下紅雁。

孟師爺「咦」的一聲,念了一遍,陷入沉思。第一句︰「紅酥手,黃酒,滿城春色宮牆柳。」出處是陸游的《釵頭鳳紅酥手》。第二句︰「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出處是李清照的《聲聲慢尋尋覓覓》。第三句︰「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月下紅雁。」出處是蘇軾的《江城子》。這三首詞,出自不同的詞人,但詞中之意,說的都是痴男怨女的相思之苦,千種哀愁,萬種淒涼。

鄭太爺也看見了這行字,忙問︰「師爺,何意?」

孟師爺又念了一遍,最後念道︰「月下紅雁。」他怔怔出神,這驚悚詭異的凶案現場,霎時間涌起一團淒婉哀傷之意。

突然間,只听得隱隱傳來一聲風吹草動,接著便是一陣「   」的腳步聲。

眾人一錯愕,聞之色變,不由得一齊抬頭。但見古廟的屋檐之上,一個詭異的身影躥動。眾人見此異象,驚駭不已,大叫︰「鬼啊!救命啊!」眾官差嚇得扔下兵刃,撒腿便跑。

鄭太爺見此身影,雖也驚懼,但不慌張,他定楮一望,赫然大叫︰「快!拿下他!那是凶犯!」

只見那身影一動,「嗖」的一聲,從屋檐之上急躍而下。眾人一愕之間,再看向那人時,皆是一陣驚詫之聲。

這詭異的身影正是王直。

眾人呆住了,一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張口結舌地道︰「頭兒,您您怎麼在廟里?」

昨夜,古廟火災,王直前去救火,忽然吹了一陣涼風,吹滅了大火。他看見一位神秘的紅衣仙姑遠遠而來,在廟前吟了首詞,輕輕一推,竟將廟門推開了。

那仙姑突然回頭,凝重地道︰「吾居離恨天之上,洞悉世事萬象,下凡入塵,只為結一段宿世心結。今與你偶遇,絕非偶然。你這人雖無聖賢之德,但也非大奸大惡之人。我看你印堂晦暗,只怕你家有血光之災!」

王直聞言一驚,他見這仙姑鸞姿鳳態,全身籠罩著一層仙氣,不由得不信,忙躬身道︰「懇請仙人明示,慈悲為懷救我全家!」

仙姑沉吟半晌,從懷中取出一枚古舊的玉佩,遞給王直,道︰「我借你一件通靈寶物,雖不能化解,但能保住你性命。不過,此乃吾心愛之物,你性命無憂了,便要歸還于我。」她嘆了口氣,又道︰「蒼天有眼,善惡到頭終有報。這渾噩之世,沒幾個心明之人,這段冤案孽債,便交由你來解吧。」說罷,便徑自走進了古廟。

王直接過玉佩,觸手感覺一絲冰涼之意。只見這玉佩晶瑩剔透,泛著碧綠的幽光,上面雕刻著一只狐狸。狐狸嬌小可愛,兩只眼楮活靈活現,憨態可掬,令人不忍釋手。他再一抬頭,仙姑已無影無蹤了。

王直驚訝不已,又一頭霧水,再看向古廟時,門已鎖住了。他舉目四顧,眾人正在清理失火現場,好似誰也沒瞧見仙姑。

王直愣了半晌,一想到家中,又想到了夫人。近日來,夫人特別喜愛涂抹胭脂,卻總是魂不守舍的,對他也異常冷淡。他暗暗生疑,便命人暗探夫人行蹤。

王直在六扇門當差,滿城皆是眼線,很快便查出了夫人與史可的奸情。他又悲又怒,羞恥難當,恨不得立即沖去紅月樓,將那史可碎尸萬段。只是此事實在難以啟齒,他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正在進退維谷之際,哪知史可竟突然橫死。王直心中百般疑惑,這夜,便欲向夫人查問個明白。不料,遭遇古廟火災,審問中斷。此時,眼見火已撲滅,他便想著回去攤牌。

王直回到家中,卻空無一人。他心下擔憂,難道夫人跑了?左右環顧,發現桌上放著兩碟小菜和一壺女兒紅,酒菜旁放著一張字條,上面寫道︰已備好酒菜,趁熱吃,少喝些。娘家來人,去去就回。

王直念了一遍,不禁五味雜陳,抑郁難當,坐了下來,憤然道︰「夫人啊夫人!你怎的這麼糊涂啊!我平日也是待你不薄,你為何要與那奸猾小人私通?」說著,拿起酒壺,只想一飲而盡。

忽然,平地刮起一陣陰風,房里燭光明滅不定,搖曳幾下,就熄滅了。忽听外面隱約傳來一陣女子的笑聲。

那女子笑道︰「一枝紅艷出牆頭,牆內王郎正獨愁。」

王直又驚又疑,這句詩分明是在嘲笑他。他不禁感覺顏面掃地,當即破口大罵︰「這是哪個挨千刀的將此事泄露出去的?」他听這笑聲好似來自牆外,急忙破門而去,見街上空無一人,那笑聲就在遠處。

此時夜已深,月明如晝,他循聲而走,竟不覺古怪,只是一心要找著那發出笑聲之人。那笑聲縹緲不絕,卻一直在遠處飄蕩,王直越走越遠,抬頭一看,不禁臉色大變。他竟不自覺又回到了古廟。但見大門緊鎖,笑聲隔牆飄出。

王直趴在門縫上往里看去,只見一個白衣女子長發飄飄,正背對著他。王直不由得渾身一顫,此情此景,顯得十分詭異。他想到這古廟的鬼神傳說,駭想︰「難道這人是凶手?」他提了一口氣,厲喝道︰「你是何人?轉過身來!」

白衣女子猛一轉頭,王直不禁「啊」的一聲驚噫。這女子生得美目流盼,委婉動人,卻透著一股子嫵媚。她雙目射出兩道幽幽紅光,說道︰「我無意害你,將你引誘而來,只想警告你,此案你莫再查下去了!」

王直大驚失色,急忙拔出大刀,驚惶大叫︰「你是人還是妖精?深更半夜,你在這里做什麼?」

大門突然打開了,白衣女子尖聲喝道︰「敬酒不吃吃罰酒!」剎那間,白影閃身,白衣女子搖身一變,赫然變成一只血眼白狐,尖嘴里伸出獠牙,伴隨著一聲尖叫,伸出兩個利爪,抓向王直的喉嚨。

王直驚愕失色,任他一個八尺莽漢,武藝超群,見到這血眼白狐,也不免恐慌萬狀。他連忙逃竄,不料,腳下一絆,跌坐在地。便在這生死一間,他懷中的玉佩掉了下來。

只見白狐飄忽逼近,雙眼緊盯那玉佩,變回人形,驚道︰「這玉佩你是從哪里偷來的?」

王直忙道︰「這是一位紅衣仙姑借給在下的保命符!」

白衣女子撲向王直,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並將玉佩抓入手中,竟怔怔出神。轉瞬之間,她汪然欲涕,如癲如狂,泣聲道︰「姐姐!你在哪里?月兒好想你!雁郎好傷心!不可能!不可能!姐姐早已陰陽兩隔了」說到這里,她竟說不下去了,「嗚嗚咽咽」只是抽泣。

王直驚嚇之余,尚還清醒,不禁茫然不解,顫聲道︰「你你可認得那紅衣仙姑?你是神仙還是妖精?」

白衣女子突然怒視著他道︰「這玉佩定是你這賊人在這片墳地里挖出來的!掘墳盜墓者,皆是喪盡天良之輩!決不輕饒!」

王直一怔,問道︰「這城里哪有墳地?」

白衣女子冷笑一聲,道︰「你睜大眼楮看看這是哪里?」

王直打了一個激靈,舉目四顧,發現周身環境驟變,宅院消失不見,自己竟然身處荒涼的亂墳崗上。他嚇出一身冷汗,只見白衣女子左手一抬,五根鋒利的爪子便欲抓向他的腦袋。

王直一聲尖叫︰「慢!你我無冤無仇!我從未挖墳盜墓,更沒做過喪盡天良之事。我平日只愛喝些小酒,還招來了賊人與吾妻私通!我已經夠倒霉的了!」

白衣女子罷手,忽然笑道︰「你不說我倒忘了。你是個王八!」說完,哈哈大笑。

王直見這妖精雖在嘲笑他,但已無加害之意,心里不禁升起一團疑問,便道︰「史可是你殺的嗎?」

白衣女子眉頭一皺,道︰「我只嚇人,從不殺人。蒼天有眼,善惡到頭終有報。」

王直一想到史可,搖頭嘆氣,胸口憋著一口氣,竟不覺害怕,只想一吐為快,嘆道︰「哎!天底下的女子都一樣!輕浮放蕩,薄情寡義!」

誰知白衣女子听了,勃然大怒,反手便是一巴掌,打在了王直臉上,怒道︰「不許你侮辱女子!」她輕輕撫模著玉佩,黯然道︰「姐姐是這世上最有情有義之人!」

王直莫名挨了一巴掌,倒也不生氣,只覺這里大有文章,問道︰「這玉佩到底是何寶物?」

白衣女子神色一恍惚,黯然道︰「此物,乃是姐姐和雁郎的信物。」

王直也不知她口中的姐姐、雁郎是何許人也,又與那紅衣仙姑有何關聯,又問︰「你說的姐姐和雁郎是何人?」

白衣女子幽幽嘆了口氣,沉默了良久良久,才道︰「說來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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