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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相聚還離索

那是自然,我好歹習字多年,字跡雖算不上大氣風骨,但絕對工整娟秀。

偏殿外的幾株花樹開得正好,疏落窗前,漠漠芳馨迎風撲來。一女子執筆臨窗,細細勾劃,婉聲給旁邊的小男孩講解,說不出的靜婉美好,雲影天光斜斜的灑落在她身上,疏疏地描畫著那清麗的身影,斜陽晚風里,花葉扶疏,人影清暈,勾勒成一副寧謐的畫境。

「青兒寫得可開心?」突兀的男聲打破了寧靜的氣氛。

一側頭,便看見陳那立在門邊清俊的身影,明眸跳躍著一絲驚艷的星火,面龐上閃過異樣的流彩。

和他一道的還有雲溪和安成王,眼見他們進殿,我輕斥了雲溪一聲,「越發失禮了,陛下來了怎麼也不稟報我一聲!」也不知他們站在門口看了多久。

「是朕特意攔著她不讓通報的,朕怕擾了你的興致。」陳笑著向我走來。

目光不經意間瞥過陳的面龐,他的眸子直直注視著我,清亮的眸子里夾雜著一絲奇妙的不同以往的異彩,就那麼專注地看著我,偌大的漪蘭殿仿佛只倒映著我一個人的影子,那樣的目光,莫名的,我有些心虛了起來,忙低下頭,「陛下還說呢,跟沒聲似的,突然就出聲,沒的嚇了青薔一跳!」

陳頊在後面開玩笑似地道︰「淑容嫂嫂莫怪,實在是方才那一幕,佳人執墨,紅袖添香攘素手,如此美景,皇兄幾乎要看痴了,哪里忍心去破壞呢。」

陳只不過一笑,「頊弟何時也學得這般貧嘴了?」

陳頊打趣道︰「那還得多謝皇兄言傳身教,臣弟長久呆在皇兄身邊,耳濡目染,想不學得一兩分都難吶。」

陳只得一笑︰「好你個老二,越發貧了!」

玩笑過後,陳頊沒忘正經事,領了世子告辭回府,雲溪也跟著去送了。

陳一下子攔腰將我抱起,通向寢殿,一把將我放在床榻上,目光迷離,「朕方才看你,你在教叔寶習字,朕從來沒看到你那樣的神情,那麼溫柔婉約,朕從來不知道,朕的青兒,還可以這般溫婉。」隨之又有些氣惱道,「你為什麼從來沒有用那樣的眼神看過朕?」

我偏過頭,道︰「陛下威儀赫赫,青薔心中自是敬畏,秉禮有加,怎敢隨性放肆?」

「狡辯!」陳恨恨地往我唇上咬了一口,「朕該拿你怎麼辦?」無奈的,憤恨的聲音。

說著,雙唇復又掠上,深深地吮吻著,輕輕地吻上我的眉,我的眼,我的鼻尖,呼吸漸漸的沉重起來,一雙手,從頸肩自上而下掠過我的身體,停留在腰間,手一拉,解開了我的腰帶。

「砰」的一聲,是瓷盞碎落的聲音,我嚇了一跳,忙推開陳,轉頭望去。

陳亦不耐地望過去,卻見雲溪慘白著一張小臉,不敢看過來,慌亂地撿起地上碎落的茶盞,僅說了一句,「陛下恕罪!」便慌慌忙忙跑了出去。

估計是雲溪怕我渴了端茶來給我,沒曾想踫上這樣的場景,想起她慘白的小臉,她一定是嚇壞了吧。

可仔細一想,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可又說不上來是哪里不對,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似乎看到了雲溪離去時眼底極力隱忍的一絲淚意。

很快,容不得我多想了,身上的衣裳已然被解開,沉重的身軀壓上了我,將我帶入一個迷亂的世界。

歡愉過後,極度疲憊中,我似乎听到他在我耳邊說,「明日,朕帶你去見一個人。」

我累得不行,也沒放在心上,便昏昏沉沉地入夢了。

陳說帶我去見一個人還真帶我去了,下了朝,他換了一身輕便的玉白常服,便派蔣裕公公過來接我了。

沒想到他帶我來的竟是怡和殿,宮內被視為禁地不允任何人踏足的地方,我立馬由原先的不在意變成十二萬分重視,我可沒忘記當初蘭瑤的目的是怡和殿,這里面一定隱藏著什麼秘密。

當下正是秋意深深草木黃落的時節,怡和殿卻是一片搖光翠影,庭院里遍植青竹桂樹,秋風裊裊,桂花漱漱如雪,香味菲菲熱烈地撲上身來,一叢叢碧竹拔地而起,葳蕤華茂,綠光流轉,濯濯如一尺碧波隨風起伏,淡淡清疏的竹青味與濃郁燻暖的桂花香中和,濃淡得宜,相得益彰。

怡和殿後堂,零星地分布著幾株楓樹,樹下有人,著灰舊棉布衣袍的男子,手捧著一簇簇楓葉丟進紅泥火爐,爐上置甑,甑內注水,一酒瓶置于其間,酒香四散,炊煙漠漠。

萬沒想到,陳帶我來見的,竟是一個面容清 的,頭發半灰白的中年男子,此時正半挽著袖子生火煮酒。

「煮酒燒紅葉,左兄當真好興致。」陳衣袖翩翩地走過去。

那人身子一滯,只不過一瞬,又繼續燒火,頭都不抬,既不說話,也不起來行禮,只靜靜地煮酒。

我的身子仿佛被定住了,眼楮一霎也不離那人的身影,只怕眨眼間他就會消失,時光凝在了這一刻,不知不覺中眼底涌上淚意。

我俯子,跪在地上,堆起一簇小山似的紅葉,也不嫌髒,抱了滿懷的楓葉,走到火爐前,放下,又捧起滿把楓葉,遞給那人,聲音不覺哽咽,「師父。」

那人終于肯轉過頭來了,乍一見我的臉,面容有一瞬間的驚訝恍惚,復又回歸平靜,手接過葉子,淡淡笑道,「丫頭。」

听到這一聲久違的丫頭,我再也忍不住,兩行淚珠驀然滑落,「師父,這一年多你去哪兒了?我找了你好久,怎麼也找不到你,發生了好多事,我以為我會孤零零的一個人,再也沒有師父了。」

師父輕輕一嘆,「找我做什麼呢,都半截身子入黃土的人了,你也該過自己的日子了,沒了我,一個人,自由自在的多好啊。」

明明不是愛哭的性子,可我的眼淚此時掉得厲害,怎麼也止不住,「師父騙我,你說你會沒事的,你說你會來找我的,全都是騙我的。」

師父仔細地端詳我的面孔,頭一回用那麼親切溫和的目光看著我,「好了,別哭了,這不是見到了麼。這一年多,你一個人漂泊在外,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師父。」我抑制不住,終于埋頭在他腿上放聲哭泣,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和師父這麼親近。師父不再是高高在上不可觸犯的神祗,而是我的親人,我唯一的溫暖,可以讓我放心地將長久以來的孤獨、無助、委屈通通發泄,完全暴露出來。

哭泣中感覺陳正在向我走近,師父清冷的聲音制止了他,「我說過不要去打攪我的徒弟,可你還是把她牽涉進來了。」

陳從容道:「青兒掛念師父,游走各地就是為了找尋你的下落,如不讓她知道你的下落,她一輩子都不會心安的。」

我抬起頭,用袖子拭去眼淚,硬邦邦地拋出幾句話,「我與師父許久不見,有許多貼己話要說,陛下可否回避?」

被我冷冷的目光一射,陳恍若不覺,一例是溫柔的口吻,「那朕先回式乾殿處理政務,處理完了朕就來接你。」

原來害我們師徒分散的禍首就是他,陳!

我漠然不語,任他離去。

師父輕拍我的肩膀,用溫和的口吻責怪我,「出了外面,就該找個安定的地方好好過日子。我當初不過是因為憐憫才收留你的,你我師徒情分本就淺,何必找我?」

我搖搖頭,「不,不是的,四年來,師父雖然看起來冷冷淡淡的,好像什麼都不關心,但其實你只是不善于表露內心,不知道該怎麼親近別人。師父一直對我很好,我心里明白。」

「師父騙我離開,是不想把我牽扯到那些是非里,是想保護我。是我不爭氣,我白費了師父的一番好意。」

我抬眸,堅定而執著道:「不過,徒兒再不濟,也不會讓他拿我來威脅師父的。師父,你盡管做你的,不用顧及我,我還是有自保的能力的。」

「威脅?」師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不會。看得出來,他喜歡你。」

對著師父的目光,我一時無言,想了想,不知該說什麼。

「做他的妃子,丫頭開心麼?」師父詢問我。

「師父知道了?」

師父看著我,目光涌上一絲憐惜,「他昨日告訴為師了,還說要帶你來見我。丫頭,你是否自願?」

我低下頭,復又緩緩抬起,冷然道:「我是否自願,有用麼?」

「怪為師不好,牽累了你。」

師父久久不動地望著青空,凝重又哀傷。

「這些野心家趨之若鶩,處心積慮,把師父軟禁,就是為了得到師父手上的一張圖,那張圖到底是什麼?」我說出了一直以來心底的疑惑。

「是一張天下地志圖。」師父沉思著開口,「里面匯集了天下兵家要地,記載了各地的金銀鐵礦,兵勢易引起戰禍,礦藏會被有心人用來牟取暴利。這張圖關乎民生,如不謹慎使用就會禍亂蒼生。為師絕不輕易交出,除非找到命定的天下英主。」

注釋︰

1標題出自宋代蘇軾的《醉落魄(席上呈元素)》「人生到處萍飄泊。偶然相聚還離索」,感慨感嘆人生到處漂泊,就像浮萍一樣。雖然偶爾會相聚,但終究還是要離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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