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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疑是故人來

陳雖有心與周國議和,卻也不願就此罷休,畢竟巴州湘州一戰,陳國耗損有多大,他心知肚明,這是周國先挑起的戰爭,想要他輕輕揭過是不可能的。方才定是陳給了人家什麼難堪,這才使得人家把箭頭瞄準了我,拿我當借口反擊陳。

我不急不躁,對上那個周國使者挑釁的眼神,從容笑道︰「正因為本宮知道今日之宴不比尋常,這才不願輕率前來,以免儀容不整,失禮于御前,叫人小覷了我陳國去。」

說著,沖陳屈身行禮,婉轉道︰「青薔來遲,還望陛下恕罪。」

陳朝我贊賞一笑,「無妨,你今日之裝扮,端麗冠絕,亦不失雍容典雅,不會失禮,只會讓人覺著你更加高貴不可褻瀆。」

「可尚希怎麼覺得著娘娘穿得這般素淨,倒像是來奔喪的呢?」那人盯著我月白水青色里裙下外罩的繡櫻花的蘆花白長衫,又輕輕嘲弄起來了。

這人自稱尚希,那他便是禮部大夫楊尚希了。

我並不急著反擊,而是緩緩入座,坐于案桌前,淺淺一笑,「是麼?可憐青薔自幼便無親無故,如今既無父母叔伯,又無兄弟姐妹,就連陛下,也算不得青薔的親人。陛下是君,青薔是臣,君臣不可僭越,我可以敬他愛他,視他為天,視他為地,卻偏偏不能視之為夫君,視之為親人。可今日乍見楊大人,便覺無比親切,青薔一直希望能有一個像楊大人這般親厚的兄長,所以心里不自覺的就把楊大人當成了我的親人,楊大人可別見怪。」

陳听出了我話里的意思,忍不住一笑,道︰「如此說來,青兒可是把楊大人當作是親人了。楊大人,你這是在詛咒誰呢?」

殿內也隨之爆出一陣不大不小的哄笑聲。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連番辯不過一女子,楊尚希也覺得臉上無光,沒再接話,一張臉憋得發紅,深邃的眼楮終于肯正眼打量我了。之前他的眼楮一直都是斜著的,根本不把我這個小女子放在眼里。

待他看清我的臉的那一刻,一瞬間閃過一抹訝異,隨即睜大了眼楮,似乎想要把我看著更清楚一些,想要確認什麼一樣。

終于,楊尚希一反常態,幽幽笑道︰「能得娘娘青睞認之為兄,實乃尚希之幸。說起來,尚希一見娘娘亦覺得十分可親,娘娘像極了尚希從前認識的一位故人。」

「故人?什麼故人?」殿內有人感興趣了。

看著楊尚希臉上那一抹詭異的笑,我的眉頭突突地跳了起來,有種不好的預感。

楊尚希眉角輕揚,「這位故人,我認得她,不過她可能記不得我了。」

「什麼樣的姑娘是楊大人認得,卻不認得楊大人的?」眾人的好奇心理被勾起來了。

「說起來,我與那位姑娘只有兩面之緣而已,一次是在我朝大冢宰的生辰宴上,另一次是在第一樓的酒宴後。」楊尚希的目光投向我,「她是大冢宰府里的一個姑娘,長得異乎尋常的漂亮,又相當的聰明,我們陛下對她可是念念不忘呢?自她失蹤後,陛下私下派人大江南北的去找她,還到處張貼畫像賞金萬兩的找人。可惜,迄今為止,也沒找到人。陛下為她,終日食不甘味,夜不能寐,亦是少近,後宮妃嬪寥寥無幾。當真是紅顏禍水!」

我的心咯 的一下,想起自己確實見過這人,手指不知不覺攥緊了,心里涼颼颼的,陳的臉色隨著楊尚希接下來的話,越來越難看。

嚴淑媛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不尋常,開口問︰「失蹤?這位姑娘失蹤多久了。」

「莫約一年前失蹤的。」

「一年前?」坐在陳御座下左側的孔貴妃瞟向了我,「若本宮沒記錯的話,妹妹似乎也是一年前進的宮吧?」

一句話,仿若投入湖底的石子泛起千重瀾,多少異樣的目光射向了我。方才殿內的一番話,怕已引起他們的懷疑了吧。我全將這些視而不見,若無其事道︰「貴妃姐姐這話是什麼意思,子虛烏有之事青薔早已見慣不慣了。人常說言多必失,禍從口出,姐姐可要當心了。」我若在這時候表現出一絲絲的驚惶無措,豈不是坐實了他們的猜想。

「蕭妹妹不必把無關人等的話放在心上,有些人呢,慣會捕風捉影。」嚴淑媛安撫性的朝我一笑,溫婉如春水。

真是好呢,表面上為我出頭,實際上卻是故意透漏我的姓氏。

「娘娘也姓蕭?」楊尚希狀似疑惑地看著我,旋即一笑,「可真是巧呢,我認識的那位姑娘也姓蕭,叫……」

「當」的一下,劇烈的沖撞聲阻斷了楊尚希的話,卻是陳重重壓下酒杯的聲音,目光陰鷙,面上卻是溫煦的笑意,「周國山河壯麗,物產豐饒,朕一直都想多去拜訪幾次,青兒自幼居于江南水鄉,未曾離鄉半步,也一直很想跟朕去領略一下北國風光。可惜,朕政務繁忙,一直未能如願,實乃朕之憾事,亦不知日後還有沒有機會圓此心願!」

陳明顯的轉換話題,同時也以我「幼居江南,不曾離開。」撇清了我是楊尚希口中那位姑娘的嫌疑,消去了殿內一干臣子妃嬪的疑心。

有了皇帝出面作證,底下的人自然不敢再疑心議論,也沒人再敢用那種異樣目光投向我。一時間,無形中的壓力消散了許多。

楊尚希自然見好就收,反正懷疑的種子種下了,他也算解氣了,讓我不好過的目的已達到,他沒理由再揪著這個話題不放了,便迎合笑道︰「陛下能來我大周,自是求之不得,我大周隨時打開城門歡迎陛下到來。」

「風月之事就不必再說了。」陳終于進入正題,正色道,「貴國派三位前來,有何要事?殷不害,你來說說。」

「自是為議和之事而來。」被陳點到的那個殷不害,倒是風姿雋秀,沒有北方人的那種粗獷豪邁。

「議和?」陳的目光像凝了冰一樣,笑,「貴國想議和就議和,那我數萬名浴血奮戰的江左子弟不就白白犧牲了!」低沉的聲音, 隱隱有逼仄之意。

「非也,兩方交戰,必有傷亡。」殷不害不慌不忙,沉穩道,「今陳雖據江南,然失兩淮之要地于齊,陳齊南北對峙。且南朝積弱已久,國用不足,西南豪強世族又有反陳之心。陳國根基未穩,外有齊國虎視眈眈之虞,內有豪強世族割據之患,若于此時仍與周國交惡,實是不智之舉。所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齊國野心勃勃,待周陳兩國斗得兩敗俱傷之際,就是齊國坐收漁利之時。若我周陳兩國一直爭持不下,兵戈相見,不就等于坐看齊國強大而吞我周陳疆土嗎?」

「數萬江左弟子英勇犧牲便是為守衛疆土,若陛下任由強齊削陳,失其疆土,那才真真是辜負了數萬江左子弟的一片赤誠之心。」

看著殷不害分明辨形勢,曉以利害,字字珠璣。陳目露贊賞之色,這倒是個人才。

「本朝與陳,日敦鄰睦,若為疆土之爭構怨成敵,兵戈不休,使齊寇乘隙而入,則彼此危矣。」說著殷不害拱手一拜,屈膝跪地,「不害懇請陛下且先放下舊怨,摒棄前嫌,與大周修鄰睦之好,共為犄角,以御齊氏。」

「殷大人言之有理。」陳終于露出笑意,「快快請起。」

周陳議和止戈之事,就這樣定下了。

太極殿東堂的會面不過是周陳雙方初步達成了共識的開始,具體的議和事項我就不得而知了。只知道周國使者又被陳召見了幾次,雙方就議和事件進行談判,最終協議達成。周國使者總算不辱使命,完成任務回了周國。

可從那日太極殿會面之後,陳就再沒有踏進漪蘭殿一步,估計是在生氣,從別人口中听到自己妃子的「風流情事」,心里難免不舒服。我和宇文邕的事,就像一根刺,長在了他的心里,他一直計較這件事,卻一直閉口不提,隱而不發。如今乍然被楊尚希揭開,狠狠地扎了他一下,這讓他覺得很沒有面子,這段時間他應該都不會再想見到我了?

可是,要我怎麼解釋,事實上,我跟宇文邕,什麼關系都沒有呢?

我總算知道,當初陳為什麼會那麼篤定我就是宇文邕心愛的女子,他絕不會僅僅因為一支簫就認定我和宇文邕的關系,陳事後一定派人去調查確定過。而剛好,宇文邕一直在宇文護面前裝**慕我,我失蹤了,他不能不有所動作,否則會引起宇文護的懷疑。他命人遍地張貼畫像尋找我的蹤跡,是在宇文護面前做戲。

而陳派人去查探,得知宇文邕到處張貼畫像找尋我的消息,這才確定了我和宇文邕的關系。想當初,我為了能活下去,默認了陳的誤會,可這如今卻成了我活下去的阻礙,現在解釋澄清也無濟于事了。陳只會以為我是在狡辯,他心里早就認定了我和宇文邕的關系,估計我說什麼他都不會相信我,只會越描越黑。

看來,我得做點什麼來轉移他的注意力了。

注釋︰

1標題出自標題出自唐代李益《竹窗聞風早發寄司空曙》「開門復動竹,疑是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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