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拼命地掙扎出一只手來,抓住他游動的手,狠狠瞪道︰「陳,你心愛的婉昭儀想必正獨守空房,暗自垂淚,你找她去!」情急之下我只好搬出了婉昭儀,希望他能清醒一點就此罷手。
陳一只寬大有勁的手將我的左右手**壓住,眸中有瘋狂的火苗跳動,怒道︰「你少跟我提她,沒用!」
高大沉重的身體死死地壓著我,雙手雙腳使勁地掙扎挪動,可恨竟半分也動不得,無助、絕望、羞恥、憤恨一齊沖上腦門,「陳,你個混蛋,你這樣跟強盜山匪有什麼區別!卑鄙,無恥,惡心!」
陳游移的手滯了滯,但僅僅是一瞬,下一刻他的舉動更加瘋狂急躁了起來,眸色愈加幽暗,「反正朕在你心里已經十惡不赦了,隨你怎麼罵都沒用,你是朕的,朕不許你逃開!」
隨著身體的扭動,陳的目光變得狂亂熾熱起來,我甚至可以感覺到他身體某一部位的變化,我嚇得不敢再動,內心的恐懼無限的擴大,意識到即將要發生的事,淚水忍不住地在眼底打轉。
不要,不要!這種事情我絕對沒辦法當作是被瘋狗咬了一口。誰願意跟一個自己厭惡的男人發生關系,這跟凌暴有什麼區別!
「你給我滾開,別踫我!」
陳低頭堵住我的唇,急切地吻著,捏著我的下頷迫使我張開嘴,舌頭勾住我的,深深糾纏,侵佔。一只手除去彼此的衣裳,另一個手緊緊壓住我的反抗。
最後的阻礙剝去,陳重重地親吻我的眉,我的眼,呼吸不穩,眸色深深,又是渴望又是懇求道:「青兒,把你交給朕,朕會對你好的,一輩子對你好。」
「滾開!」我既害怕又厭惡的掙扎。
我厭惡的眼神刺痛了他,陳的動作變得冷漠而瘋狂,重重的吻密密烙在身上,恍如一場噩夢,看著陳眼里烈烈欲焚的火焰,我墜入了無休無止的地獄的深淵,越來越痛,每一處都痛,身體上的,心里上的
昏昏沉一覺醒來時已是次日正午,渾身酸楚,我掙扎著起身穿好衣裳,看著榻上睡得正熟的陳,我抓起鬢間散落的一根珠釵,慢慢地靠近他的喉間,想起昨晚發生的一切,恨意翻涌,五指緊緊絞握,咬著牙就要往下刺
不,不行,在即將失控的那一秒,我的理智阻止了我。如果我殺了他,那麼我也將是死路一條,背上弒君之罪,我不可能有活路!蕭青薔,你一定要冷靜,冷靜,不要因為一時的憤怒沖昏了頭腦,毀掉你的一生。為了報仇而賠掉自己的一生,得不償失,不值得。
要報仇,以後有的是機會,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我收起了釵子,眼楮盯著榻上的人,心越來越冷,越來越硬,也越來越恨,掌心摳得直滲出了血。
懷著滿心的絕望和痛苦,我回到了漪蘭殿,回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叫梨霏和雲溪給我備水沐浴。
一個人關在屋中,躺在浴桶里,拿著浴巾狠命地搓著自己的身體。潔白的**上滿是青青紫紫歡愛的痕跡,充斥著式乾殿里那男人殘留在身體上濃重的龍涎香的氣息。我覺得髒,更覺得惡心,拼命地想搓掉身上的痕跡和氣息,肌膚摩擦得通紅,刺刺的痛,仍是洗不掉那屈辱的印記。
我已經髒了,再也洗不干淨了。
憤怒,傷心,痛苦,厭憎如狂潮般席卷上身體,驚濤駭浪。積郁的悲痛絕望悉數爆發,狂打著浴桶里的水,發泄不甘的怨恨痛絕,水珠驚高,飛花四濺,墨發淋亂。一場激烈的泄恨之後,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苦痛,伏在浴桶里嗚嗚地哭出聲來了。
浸泡了兩個時辰,水早已寒涼,我仍是呆著不動,直到雲溪和梨霏來催我,我才起身擦拭穿衣,漠然地走出了洗浴室。
式乾殿那邊打賞了些珠寶玉器過來,我漠然地收下。待送東西的內侍一走,我立即雙袖一揮,狠狠地將那些珠寶玉器掃落在地,嘩啦啦,玉碎飛濺,珠子撒了一地。我抬起腳,用力地踩上那些亂彈的珠子,咬牙切齒地踩著,踩成碎片,踩成粉末。
「娘娘不可!」雲溪和梨霏驚叫地過來阻止我,「這是陛下賞賜的東西,不能損壞。」
「啪」的一下,我狠狠地一巴掌打到了梨霏的臉上,厲聲道︰「出去,給我出去!」
從未見我發過這樣大的脾氣,雲溪和梨霏一時給嚇住了,被我以凌厲的眼神逼退了下去。之後,我再也支撐不住,癱軟在地。
梨霏,若不是她,我怎會淪落到這個地步?我曾拐彎抹角地向她打听永巷防衛的事,她生性機敏,或許察覺到了我的意圖。除夕那晚,我故意支開守門內侍,或許她察覺事情有異,便告發了我的行蹤。式乾殿守門的內侍告訴我,那晚上梨霏曾去過式乾殿。若不是有人事先告密,陳怎麼會那麼及時地攔住我?
答案再明顯不過了,不是她向陳告的密,還能有誰?
打從一開始,讓我入住漪蘭殿,陳就不放心,漪蘭殿里必定有他的人在監視我的動向。梨霏,一早就是他派來監視我的人。
傷心有什麼用,只會傷到自個的身體;憤怒有什麼用,只會降低自己的理智。
眼淚最是軟弱無用,我不會容許自己變得那麼沒用的,人被畜生咬了一口,自傷自虐是最怯弱愚蠢的方法。我要,想盡一切辦法,用盡一切手段,去打死那只畜生。
翌日,慈訓宮那邊派人來傳話,說是太後召見。太後向來深居簡出,一心禮佛,甚少過問後宮之事,怎麼就突然傳召我過去呢?心下疑惑,卻還是恭順地領命,跟著去了慈訓宮。
太後並非皇帝之母,說起來還是他的嬸嬸,陳生母早逝,又是繼叔父之位登基,遂封了叔母章要兒為太後,尊居慈訓宮。
慈訓宮簡樸干淨,並無過多奢華的裝飾,太後亦是衣釵簡潔,意態安閑地躺在鳳椅上看著跪在地下的我,並不著急叫我起來。
太後五十幾許人,兩鬢間已夾有斑駁之色,面龐瘦削憔悴,一雙眼楮卻是分外清明,抬首顧盼間,一尺濯濯素波晃動,安閑優雅中自帶著穿透人心的晶亮。
待我跪得腿腳酸麻,才听得太後閑閑道︰「華昭容,你可知罪?」
心一凜,看來是有人按捺不住跑到這位萬事不理的太後面前告我的狀來了。心下不服,卻也只能忍著,低聲道︰「太後寬仁,嬪妾初涉宮闈,許多事情還不甚清楚,若有失儀犯錯之處,還望太後教誨。」
不管有沒有錯,先認錯再說,在這個宮里沒有權勢,就沒有話語權。
見我認錯態度良好,太後看我的目光緩和了些,不輕不重道︰「後宮之事,哀家本不想管,可如今皇帝為你作了這等荒唐之舉,哀家不得不管。昨兒個皇帝罷朝,一直和你呆在式乾殿不出,大臣們對此可是頗有微詞。」
我不說話,低垂著頭,像一只乖乖受訓的小貓。
「皇帝勤勉,自登基以來晚朝罷朝之事從未有過。自你入宮以來,專寵不斷,後宮怨結,引起諸多事端,哀家也只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如今你竟恃寵生驕,致使皇帝荒廢朝政,不僅宮闈不寧,連朝堂亦有所影響,哀家絕不能再由著你的性子胡來。」太後語氣平和,如閑話家常,然而話語之間凌厲的機鋒,無端的叫人心頭漫出寒意。
「嬪妾知罪,還請太後責罰,以正宮闈。」我俯首認錯。
我也不辯解,辯亦無用,不僅無用還會帶來更為嚴厲的懲罰。明明是她的佷子為了一己私欲強迫我留在式乾殿,凌暴我。到了別人眼里,卻是我狐媚惑主,致使君王荒廢朝政。這個世界就是這個樣子,什麼錯都是女人的,什麼錯都推到女人身上,男人永遠沒有錯。我不能改變這個世界,要想活著,只能適應。
「你能知錯便好,哀家也希望你真能知錯就改。」太後睨了我一眼,徐徐而堅定道,「茲事體大,哀家不得不罰,念在你年輕不懂事,便施以小懲以作警戒好了。你去殿外跪上幾個時辰,好好反省清思。」
也不知太後說的跪上幾個時辰,到底是多少個時辰。我跪在殿外的走廊上,看著廊外的鵝毛碎雪紛紛,冷風獵獵,寒氣自脖頸灌入身體,冷得直哆嗦,跪久了,只覺得那寒氣浸透骨髓,四肢百骸都冰結了。
昨日在冷水里泡了許久,頭本就有些昏昏然,現在跪著更覺頭暈目眩,虛軟得難受。不知過了多久,只覺眼前化作白茫茫一片,天旋地轉了起來
「青兒,青兒」昏睡中有人抱起了我,是誰在叫我?我討厭這聲音,想伸手推開那人,卻使不上一點力,只能偏頭在一顛一簸的懷抱中沉沉睡去了。
我發燒了,燒得迷迷糊糊,混沌中做了好多夢,零零碎碎的拼湊不完整,混亂成一片。一會兒是母親割破手腕,血流了一地,淒艷腥紅,濃重的血腥味燻得人只想做嘔;一會兒是我流落街頭,在眾人鄙夷厭棄的目光下,揀起被人丟掉的吃食,一口一口流淚地咬著;一會兒是在風雨雷電淒厲交加的夜晚,我瑟瑟發抖得躲在破舊的小屋;一會兒是那些頑劣搗蛋的男孩子追著我打的場景;一會兒是師父牽著我的手把我領回家……
好亂,好亂,腦子痛得很,似乎要炸開了。
注釋︰
1標題出自唐代李白的《北上行》「嚴風裂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