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千雲第一次動情,是在一場騙局里,結果,沒了第一個孩子。
第二次動情,是在她確信了對方至死不渝的時候,結果,沒了第二個孩子。
刻意做出來的狠心,自己要承受更多的痛苦。但是相比之下,好過失去時的肝腸寸斷。
于是,不敢再來第三次。
唐彥秋倚在榻上,閉著眼楮,像是睡著了。
葉千雲站的遠遠的,心里吶喊著上前看看,雙腳卻不知所措,原地不動。
就在葉千雲處于天人交戰時,唐彥秋裝不下去了。慢慢張開眼,看向那邊無措女子。
「我有些,口渴……」
聞言,葉千雲終于動了。
端來茶水,靠近軟塌,兩人應是那之後,第一靠的這麼近。
也不對,唐彥秋私進常平院時,也靠近過,只是葉千雲睡著了,或者是,故意睡著了。
唐彥秋伸出兩只手,一只接過茶碗,一只順勢抓住葉千雲的手腕。
掙扎幾次,收不回來。葉千雲輕道︰「放開。」
唐彥秋不松手,看著她,似乎比上次見到,又瘦了。
「二寶說,你故意留著韓氏,是……因為我嗎?」
「我只是想要,整個北涼來陪葬。」奇怪二寶怎會跟他說這些,葉千雲打算之後,要跟二寶談談了。
幾句話,葉千雲始終低著頭,她能感受到唐彥秋的目光,這讓她更別扭。
「你快放開。」
「雲娘,我錯了。」唐彥秋突然認錯,「我只是沒自信了,不敢確定,你是否還是我的。」
這話成功讓葉千雲抬起頭,也成功讓她動了火︰「主君的意思,是當真認定,三年寒舍,我不守婦道了?」
唐彥秋忙搖頭︰「我不這個意思,我只是……雲娘,當年是我對不起你,你心死離府,我明白那時,你是有多絕望。我不敢去找你,不知道要跟你說什麼才能讓你原諒我。直到做了主君,事情可以自己做主後,我才能給你一點點的補償。」
葉千雲冷笑道︰「結果呢?我原諒了你,再來一次,得到的又是什麼?」
「你失望,所以離開我身邊。那三年里,你忘了我,對旁人動情,是應該的。」唐彥秋接著說,「你身邊有很多對你好的人,我最幸運,卻也是最不配你付出真心的人。那些流言,像根針一樣就插在我心里。我沒疑過你,因為即便是事實,錯也不在你。」
「……」
「那時我慌了,我以為你,真的已經不是我的了。我想了很多,我打算放手,我寧願失去你,也不想再看見你難過。接著,孩子出現了……」
葉千雲應是第一次,看見唐彥秋露出這樣追悔莫及的表情。
「這些年我責怪自己,卻在那時真的嘗到了什麼叫,痛徹心扉。我想象不到,那年寒舍里,你是怎樣的心死。」
眼淚在話後,悄無聲息的落下。葉千雲本想掰開唐彥秋的那只手,現在反用力的抓著,指甲深深陷進了肉里。
「我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接著一錯再錯,到如今連做夢,夢到你原諒我,都成了奢侈。」唐彥秋貪婪的看著葉千雲,像是一眨眼,人就會沒有了,再也見不到了一樣,「我知道,即便把世上最好的東西,都給了你,也彌補不了,虧欠你的萬分之一。」
接著,那抓著葉千雲手腕的手,突然松開了。
唐彥秋說︰「如果離開我,才是唯一能讓你得到幸福的條件,那我放手。」
葉千雲心里一陣絞痛,咬著牙不讓一絲代表脆弱的聲音發出。過了一會兒,她抬頭看著唐彥秋,流著淚,說道︰「你是故意的,明知我心軟,明知我放不下,還故意在這個時候,說這些話。」
唐彥秋伸手捧起葉千雲的臉︰「是,我是故意的。故意放你在常平院里不聞不問,故意在這個時候,還要和韓氏做戲,故意狠心,故意想忘了你。可是最後,我終究做不到。」
擦去葉千雲臉上的淚珠,唐彥秋笑了︰「今生今世,你在我心里,出不去了。」
葉千雲的心病又犯了,難受的皺起了眉。
唐彥秋知道她這個毛病,心疼的又說︰「心病因我而起,就讓他因我而終吧。」
「如果可以,怎會再犯。」葉千雲閉上眼楮,覺得自己這輩子,栽的如此心甘情願,真是可笑。
唐彥秋將人摟緊懷里,兩人就這樣緊緊抱著,久久不語。
「我做不到……」葉千雲說,「即使斷不了這情,我也做不到前事盡忘。」
「我明白。」
「所以,給我些時間。」
葉千雲知道自己心軟,重新面對唐彥秋不過是時間的問題。可她需要一個理由,說服自己。
于是約法三章,在此期間,不準唐彥秋踏進常平院一步。
「好,都听你的。」唐彥秋吻在發間。
之後,葉千雲突然驚醒過來,推開唐彥秋︰「你的傷,根本就沒事吧。」
唐彥秋覺得奇怪︰「素墨說,沒傷到要害,現下也不流血了,沒事了啊。」
想想二寶和素墨的話,葉千雲氣的咬牙切齒。
「怎麼了?」
「沒事,就是想找機會,遷怒一下素墨。」還有二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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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風和日麗。
葉千雲一早起來,神清氣爽,喚來二寶,叫去院里罰跪。
「阿姐,我錯了!下次不敢了!」跪了約莫半個時辰,二寶受不了求饒了。
葉千雲和唐宓坐在涼亭里,桌上放了些翠竹做的糕點,味道不錯,葉千雲吃了好些。
「還有下次?」
「沒了沒了,沒下次了!」二寶可憐兮兮的看著葉千雲,「阿姐,這麼多人看著,你就饒了我吧。」
「綠裘,去將大門關上。剩下院里自己人,看就看了。」葉千雲談不上生氣,就是心里有些不悅。
那可是二寶。
不管什麼原因,替唐彥秋說話,惹了葉千雲不悅,被罰也是活該。
趙嬤嬤端了新的茶水過來,收到二寶的眼神求助,張口給葉千雲求個情︰「主母息怒,二寶是為您好,就是做法欠妥,訓斥兩句,小懲大誡,想他以後定不會再犯了。」
唐宓也說︰「是啊嫂子,他都認錯了,算了吧。」
趙嬤嬤說︰「這都跪了半個時辰了,跪壞了身子,心疼的還是您啊。」
葉千雲猶豫了,二寶知道有戲,哭喪著臉說︰「阿姐,你疼疼我……」
瞧著二寶的樣子,葉千雲忍不住想笑。她問道︰「錯了嗎?」
「錯了!」
「錯哪了?」
「……」二寶暗自盤算,之前確實沖動了,于是說道,「我以後再也不跟著素墨瞎鬧了!」
完美的將事情全數推到了素墨身上,綠裘在葉千雲看不見的地方暗笑。
相處了這麼久,葉千雲哪能不知道二寶的小心思。不過嬤嬤說的也對,小懲大誡就好。
「行了,起來吧。」
二寶起身,沖到涼亭里,抓起桌上的糕點往嘴里塞。一大早就被罰跪,他還沒吃過飯呢。
這時,院外走來一個小廝,是在前院伺候的人。
小廝見到葉千雲先行一禮,接著說︰「主母,韓姨娘一早便去了前院,喊著要進屋照顧主君。可主君吩咐過,除了主母,後院的人誰也不見。王管家攔下了人,韓姨娘現下正在前院撒潑,無理取鬧。王管家沒了法子,差小人過來,請主母去看看。」
一听就是韓氏仗著身孕,料定下人不敢真動手。
二寶嘴里塞著糕點,模糊不清的說道︰「里面的人一句話的事,哪里用的著阿姐特地跑一趟。」
所以,唐彥秋是故意的。眼下還有著傷,不趁機死纏爛打,何日才能撥開雲霧啊。
昨晚之後,收拾韓氏這件事,葉千雲興趣十足。
帶著二寶綠裘趕去前院,唐宓婉轉的表示,也想去看看,葉千雲一口答應了。
幾人就正好,听見韓氏是如何撒潑的。
「你們這群不知死活的狗東西,竟敢阻攔我!」
「姨娘恕罪,主君吩咐過,不見……」
「啪」的一響,應是韓氏打人。
「混賬東西!主君負傷,我是主君的妾氏,此時應當進屋照顧著!你們這般攔我,若是主君傷勢加重,你們可承擔的起!今日我非得進屋,你們若有膽,就將我拖回去!」
葉千雲進院,笑道︰「喲,一大早的,韓姨娘便這麼大的火氣,不怕傷了肚子里的孩子了?」
韓氏回頭,挑眉不悅︰「你來做什麼?」
二寶冷笑道︰「韓姨娘說話注意些,昨晚才被斥責,今日就忘了嗎?」
「……」
昨晚韓氏嚇的不輕,唐彥秋直截了當的威脅她,甚至說出,孩子可以不要的話來。
沛香勸過韓氏,可她沒听進去,就是覺得,一切都是葉千雲在搞鬼。
閉院一年,突然開院,還是在自己剛有了身孕時。韓氏覺得,葉千雲此舉擺明是在針對她。
出來爭寵,想害的自己沒了恩寵。
這恩寵,是好不容易才等到的。北涼已經制定好了之後的計劃,唐彥秋必須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行。韓氏對葉千雲,更加怨恨了。
要說以前,是等待時機,拉下主母。如今,便是要制造機會,除掉葉千雲。
听說唐彥秋受了傷,韓氏心思一動,忙到前院想貼身照顧,以穩固兩人的感情,要是可以,還能吹點耳邊風。
誰知到了前院,卻進不了屋。
「主母怎的來此了,您千金之軀,貴重無比,照顧主君的事,妾氏效勞就行了。」韓氏黑著臉,百般無奈的放低了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