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還需要再往長公主那兒派點侍衛嗎?現在冬溫那狀況,只怕是不好再保護長公主。」燕染本是對顧南琴沒有多大感覺,但既然主子護著,自己也該多為主子想想。
江璃本正在審閱小皇帝批過的奏折,听他這麼一說,抬眸看了看,卻道︰「不必了。紫璞和他都在,不必擔心。」
燕染有些茫然。紫璞他知道,是主子培養的護衛之一,雖是女子身,可武藝也是一等一的好。但另一個「他」,是誰?
……
自打從南宮府回來,顧南琴已經差不多了解了南宮家的狀況。
南宮青禾的案子本是已經解決了,但現在又忽然冒出了安玲懷孕一事。別的不說,光是這南宮家百年樹立起來的口碑,就已經快被路人的唾沫星子噴死。
「什麼南宮啊,本還以為是個什麼嚴于律己的好人家,想不到這麼多年過來,子孫竟也學著做這些齷齪事……」
「那可不,說不準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呢?老子不學好,子孫自然也學不著好……」
「還有那二小姐,平日里頑劣也就罷了,想不到現在連南宮家的男丁也開始搞些亂七八糟的事兒,虧得還好意思吹捧自家的門楣,要不要臉……」
顧南琴眼角略過這些只知道嗑瓜子兒閑聊的路人們,心中微微嘆息。
沒割在自己身上的刀子,果然是不覺得疼的。
之前遍地都是吹捧著南宮家的教養,這事兒一出,這些人立馬又換了邊兒,開始辱罵南宮家沒有教養。
反正,法不責眾。
顧南琴捏著玉佩的手緊了緊。原本打算把這玉佩還給她,可現在這事兒一出,還是先別還了。萬一她無心此事,反而便宜了別人。
「你?」一個字兒從顧南琴身後而來,帶著些微微驚詫。
顧南琴沒有回頭卻也听出了這人的聲音。回眸稍笑︰「……欒公子。」
街上已經有不少人注目而來。
這就是大理寺少卿啊?欒家嫡長子?果真是溫文爾雅啊……
可這面前戴著面紗的姑娘又是誰?看上去沒什麼特別的啊,旁邊怎麼還站了個瘸子?難不成這姑娘面紗下是個什麼天姿國色的樣貌?
街邊路人有些好奇起來。從未見欒大人與什麼姑娘往來啊,現在又听說他成了準駙馬人選,該不是在婚前就要開始給長公主戴綠帽子了?
「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換個地兒聊?」欒經義的耳邊鑽過各色人的閑言碎語,心下有些不爽。
顧南琴面色未變,似是完全沒听見旁邊人的閑話,只是垂眸︰「好。」
隨即,便上了欒經義的馬車。
而旁邊的小攤小販們則更是詫異︰唉?不是听說欒經義從不與人同坐馬車嗎?
看來,果真有情況啊……
街邊又開始絮絮叨叨地八卦起來,人們似又有了新的話題。
「抱歉,害你遭人閑話了。」欒經義輕輕放下車簾,微赧道。
顧南琴搖了搖頭︰「沒事。」隨後又補了一句,「反正他們不認識我。」
欒經義︰「……」思路如此驚奇?
「找我有事?」顧南琴也沒賣關子,好奇于他忽然叫住自己的舉動。
「呃,有,也算沒有。」欒經義垂眸想了想,又有些認真地抬頭,「听說你與南宮家交好,所以……」
「哦。算是吧。你也听說南宮青禾的事兒了?」
「嗯,一點點。不過這事在皇都鬧得挺大。」欒經義也不是個會隱藏自己想法的人,「還有些人說,是因為你與南宮家走得太近,所以才教壞了南宮家的少爺們。」
顧南琴︰「……」這年頭,鍋都這麼隨便扣的嗎?
「沒關系,反正名聲已經那樣了。倒是你,希望別給你添麻煩。我會盡快找陛下取消婚約的。」顧南琴輕輕笑了笑,眼角眉梢都是平和,看不出是什麼心態。
欒經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表達錯意思了。明明是想提個醒,叫她別在意這些閑言碎語,可現在情況怎麼相反了?她該不會以為自己是要嫌棄她聲名狼藉吧?
等等,難道不嫌棄嗎?面首百人,頑劣不堪,似乎還被毀了容貌。這是欒經義在接到聖旨前的第一個念頭。
「那,我先走了。」馬車內長久的沉默後,顧南琴先提出了離開的要求。也免得他不好意思趕人。
欒經義愣了愣,有想挽留的意思,可挽留她干嘛呢?吃飯?現在又不是吃飯的時辰。
還未來得及想出別的留人法子,顧南琴已經一禮過後掀開車簾,輕巧地跳了下去。
腳步穩健,身子似乎也比慶江那時恢復了不少。
直到車簾落下,欒經義才收回了視線。
啊,對,婚約是要取消了。
……
顧南琴和冬溫兩人徒步回宮,可顧南琴腦子里卻裝著各色場景。
有裝無賴的,有可憐兮兮的,還有理直氣壯的……無一不是為了取消婚約。
可,詠德究竟吃哪一套呢?
顧南琴也泛起了難。
以前的事兒,都是求一求便可以叫詠德下令,但現在這聖旨都已經下來了,可怎麼叫他取消呢?
等腳步已經到了小皇帝的天祿閣門前,不進也得進了。
可站門口的小太監卻說︰「長公主,不好意思了。陛下這段時間身子不爽,只怕見不了您。」
見不了?顧南琴有些愕然。
「什麼時候的事?怎麼也沒人來跟本公主說一聲?」顧南琴板起臉。
「……玉嬪娘娘說,長公主也是大病初愈,好好照顧自己便可,不必為陛下太過憂心。」小太監顫顫巍巍地回道,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觸怒了這個長公主。
顧南琴一噎。玉嬪,又是她。究竟要玩到什麼時候啊?還有沒有個頭啊?
轉身就氣鼓鼓地離去,心下百轉千回。
「主子……」一直沉默不言的冬溫忽然開了口,「這事,只怕還得問江丞相才好。」
顧南琴瞥了瞥他,瞬間又換作一副喪氣模樣︰「……嗤,還不都是他惹出來的桃花債。我怎麼就被人盯上了呢?她愛慕江璃,究竟關我什麼事?」
他喜歡你啊。冬溫想答,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要真說起來,這江丞相無緣無故地對她上了心,這才是奇怪吧?
顧南琴沒有在意他眼中的閃爍,只是邊惱邊走,踏著雪花,一路一串深深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