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自己家的玉花愁跑出來害人,憑什麼還怪自己出門沒有帶上他的人?
萬一那紫璞也是個忠心江璃的人,生死關頭投靠了玉花愁可該怎麼辦?
顧南琴氣得一站而起,卻又被江璃扯著手腕坐下。
江璃溫柔地看著她,聲線也比剛剛溫和了不少︰「抱歉,是我的錯。」
顧南琴頭一次听他道歉,稍有驚訝。原來高高在上的丞相也是會如此承認錯誤的麼?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江璃又道︰「……未能及時處置了玉花愁,是我的問題。但紫璞是當真干干淨淨、明明白白的身世,你可以好好利用起來,將來也是大有助益。」
顧南琴也沒真打算跟他較勁,听他如此坦誠認錯,也順著他的話坐了回來。
只是,寥寥幾句,顧南琴卻听出了別的意思玉花愁的身世不簡單。
「還想吃點什麼?這兒的驢肉也算是不錯……」江璃溫和而語,有招手叫來了店小二,多點了幾個菜。
顧南琴悶著頭只管開吃︰反正也是自己付錢,虧什麼也不能虧了肚子。
江璃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模樣,笑著又給她多添了一碗湯。
……
兩人分別之時,已經夜色沉沉,本就沒多少人的街道上現在更是空曠。
寒氣隨著冬日的北風而來,顧南琴才剛抱了抱手臂,身後一暖,江璃已經把自己的外袍解了下來,細心給她披上。
顧南琴本想拒絕,可身後的暖意確確實實地暖到了心坎兒里。
實在是有些憋不住道︰「……咱們小時候見過?」
「嗯?」
「那就是,父皇曾叫你來照顧我?」
「不是……」
「或者是,母後曾跟你說過什麼?」
「也不是……」
「……那你為何待我這麼好。」
江璃愣了愣,倏然笑了開來︰「沒有原因,就是想照顧你而已。」
一串問題下來,江璃未有多的反應,倒是顧南琴被自己這麼一串問題給弄了個小臉兒通紅。
江璃伸手捧了捧她的臉,如此親近之舉,顧南琴越發感受到小臉兒發燙。
輕輕湊到了顧南琴的額邊,江璃卻是忍了忍,並沒有吻上去,反而是伸手環抱了她一下,將腦袋埋在了她的脖頸。
顧南琴頭一次被異性如此親近,僵直了脖子,不敢動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江璃似是累了,稍稍歇息片刻,又莞爾笑道︰「……回去的路上,要小心。」
「嗯。」顧南琴呆呆地點了點頭,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被輕薄了。
「呸,登徒子。」嘴上是在罵的,其實心里卻是 狂跳,顧南琴雙手捧著自己的臉,感受著手心傳來的灼熱,忽然覺得這個冬天也沒多冷了。
「除夕夜……江府別苑,等我。」江璃自然而然地轉握著她的手,邊走邊道。
「嗯。」顧南琴悶著腦袋木木地回應。
直到把呆呆愣愣的顧南琴送進了客棧,見著了早已等在門口的蕭子安幾人,江璃才松了松手,拱手告別。
而此刻的顧南琴只覺得腦袋轟隆聲還未消停,片刻思緒不留,干脆也只能蹬蹬蹬往樓上跑去。
蕭子安默了默,看著江璃孤身遠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
沒過多久,欒經義已經準備好了啟程。
顧南琴又混進了監牢,給長樂帶去了暖手爐和一些生活用品。
自從听說青禾的案子有救了,長樂在監牢里住得也是坦然,不僅囤了不少話本子,還從牢頭那兒听了不少小故事,逗得顧南琴直樂呵。
等顧南琴準備回去收拾收拾就啟程了,長樂還是忍不住擔憂道︰「你說的那聖旨可該如何是好?你真有法子退婚?」
顧南琴一僵。
長樂瞬間明白了她的為難之處,卻是定了定心神,很快又頗有信心︰「……沒事,將來若是有麻煩,我就算拼上整個南宮家,也不能叫你在婚姻上受了委屈。」
「……容我想想。」顧南琴沒有接受她的好意,但也順帶給了長樂一顆定心丸,「……放心,實在不行,我還有舅舅撐腰呢,只要不是刀架到了脖子上,都不至于太被動。」
兩人再度擁抱道別,可顧南琴這次走得卻是有些慌亂的匆忙,似是生怕被長樂瞧出什麼。
長樂抿了抿唇,抱著金絲點綴的暖手爐重新坐下,眸光深深。
顧南琴一路隨著蕭子安趕回了客棧,冬溫和清綺已經準備好了行囊,而欒經義也已經在門口候著了,還當真準備了兩輛幾乎一模一樣的馬車。
顧南琴道謝過後,轉身便鑽進了空著的馬車,欒經義本想多問兩句,可見對方完全沒有要多說什麼的意思,也只得收回了這份心思。
顧南琴這頭,才剛一鑽進馬車,便被其內陳設給嚇了一跳。
原本從外頭看,只覺得空間挺大,但當真進了這馬車,才覺得其內備品簡直應有盡有。
一小方書案,能容下一人長度的小榻,還有一個小小的暖爐。
筆墨紙硯皆有,連打發時間用的書冊也已經整整齊齊地擺放在了書案之上。
另外,還有青色小壺一只,與此配套的水杯四盞。
顧南琴環視了一圈兒,不多意外地便注意到那小榻上鋪著的是厚厚的兩層鵝絨毯子。
「哇……真是有錢人家。」嘖嘖嘆了兩聲,顧南琴把清綺也叫了進來,只留蕭子安和冬溫兩人駕車。
「瞧瞧這茶壺……這花樣我都從未見過;還有這鵝絨毯子,暖烘烘的,還專門配了欒金繡鳳的織品。唉,要說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顧南琴無奈地念叨著,「難怪陛下那麼容易就听信了玉花愁,看來這家世還真是挺強大啊……」
清綺似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樣,顧南琴瞅了瞅,還是給了她個機會說出口︰「……想說什麼便說來听听?」
「……奴婢沒什麼想說的。」清綺本想問問公主對丞相江璃的看法,可又想到那次受罰,還是蔫兒蔫兒地把即將月兌口而出的話語噎了回去。
顧南琴哪能不知道她此刻的欲言又止的原因,只是……眼下這狀況,連自己都毫無把握,又怎麼可能隨便向人闡述自己真實的心境?
溫柔地伸手模了模清綺的腦袋,顧南琴似有所指地笑著道︰「有些事情,你們不用太擔心。」
清綺悶悶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