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樓是皮市街最繁華的所在,樓分九層,南北而座,闊大疏朗。
蕭明遙將李花生放下來,立在門口,抬頭看著金色牌匾。
「英王,你這一聲不吭地把我扛到這兒來,究竟是為什麼?」
李花生想到他听見「鮫珠」二字時的臉色變化,心中疑惑不已。
見蕭明遙沉默不語,她又試探著問︰「那滄海鮫珠是不是有起死回生的作用?」
蕭明遙這才點了點頭,看了她一眼,心道,還沒有笨到極致。
他正色道︰「準確地說,這世間被證明能令人或妖起死回生的物什,只有滄海鮫珠。」
李花生「啊」地一聲,驚叫出口,又嚇得趕忙捂住了嘴。
阿狸在她的懷里斷了氣,是她央求爹爹,才使得阿狸死而復生。
可是,方才蕭明遙卻說,這世間唯一能令人和妖起死回生的東西,就只有滄海鮫珠……
秦桑小公子如果也是如阿狸般死而復生,那也勢必是因了那鮫珠。
她腦海里一陣混亂,某些猜測揪得她心口有些疼。
「蕭明遙。」
她沉著聲,輕喚眼前人的名字。
蕭明遙驚詫回眸,定定地看著她。
她對他直呼其名……
一直以來,這個令他大失所望的女子,總是那般聒噪鬧騰。
這一刻,竟是格外的沉靜。
「你說的話,可是千真……萬確?」
她艱難地開口,心中忐忑不安。
「自然是真,本王從不說謊。」
蕭明遙不明白她為何突然變了一個人似的,神色間的冷洌沉靜,倒與那秦桑畫中女子頗有些相仿。
李花生忽然想起什麼似地,捉住他的衣袖,急急問道︰「那這世上是不是有很多的滄海鮫珠?」
蕭明遙垂眸看著搭在他衣袖上的粉女敕小手,氣息微微有些亂,他回道︰「百年前,仙魔大戰時,清風道人以三昧真火將滄海所有的鮫珠都煉化了,後來滄海靈氣枯竭,就再也沒有人見過鮫珠。」
他頓了頓,眸光略略往一旁偏了些。
「後來,清風道人坐化,直到二十年前,滄海溟族突然找到兩顆鮫珠。」
李花生听到這里,眼中淚花泛光。
「你確定是有兩顆,兩顆對不對?」
她一時激動,搭在衣袖上的小手順勢抱住了他的胳膊。
覆著她手的地方,莫名如火燒般滾燙起來,蕭明遙只覺得一直燒到了耳根,很想一把甩開攀在他胳膊上的粉女敕小手。
但是看到她眼中的點點星光後,他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不是,二十年前有兩顆,但是現在只剩一顆了。」他一面說,一面注意觀察李花生的神情變化,「滄溟國縷犯大寧邊境,後來被你父親帶兵滅了,滄溟國城破國亡,溟族是滄溟皇族,他們在那一戰中悉數亡盡。溟族至寶滄海鮫珠,一顆被滄溟王怒而焚毀了,還有一顆被滄溟的小皇子帶著跳入了溟海,不知所蹤。」
李花生一點點松開手,心中沉悶至極。
蕭明遙皺眉,問道︰「你想到了什麼?」
李花生眼神木然,緩緩搖了搖頭。
她不相信,也不想相信。
這其中必定有什麼隱匿著的問題,她沒有看到。
心緒略定,她抬頭望著蕭明遙輕笑。
「走吧,去看看這賣珠的姑娘,究竟長什麼模樣。」
她話音剛落便听到天香樓正堂里響起一陣震天的掌聲。
「借過!多謝!借過!」
樓門口沖過來一個矮胖的中年男子,跑的滿頭大汗,企圖從她和蕭明遙中間擠進去。
「砰!」
矮胖男子在險險撞到李花生前,突然往後一仰,摔出一聲巨響。
「哎喲!哎喲!」
矮胖男子不住地叫喚,似乎摔的不輕。
李花生一瞥眼,看到蕭明遙冷著眸子睨著矮胖男子。
「哪個不長眼的推我呀!哎喲,痛死本官了。」
矮胖男子揉著**,爬起來,氣勢洶洶地環顧四周。
他正待再罵幾句,突然觸到蕭明遙寒森的目光,頓時白了胖臉,仿佛受到了極大驚嚇,哆哆嗦嗦連話也說不出來。
「撲通!」
矮胖男子往前一撲,跪伏于蕭明遙腳下。
「英、英王……殿下,恕罪……小人今日做了睜眼瞎,求殿下開恩……」
蕭明遙不想看他,淡漠開口道︰「你是何人?」
矮胖男子不敢抬頭,戰戰兢兢地道︰「回英王,小人是奉先令萬世存。」
「哦?」蕭明遙揚眉,冷冷道︰「原來你就是那個賢名昭昭的萬金油。」
李花生听的撲哧一笑,這大青龍罵起人來,當真是「斯文」的很。
不過,剛才這「萬金油」說有人推他,自己又沒動手,莫不是大青龍?
蕭明遙睨了李花生一眼,示意她不可多話。
「起來吧。萬大人來這天香樓也是想買鮫珠?」
萬世存忙站起來,躬身抹了抹額上的汗珠子。
「回英王殿下,小人只是來見識見識寶物的華彩,似這般好東西,自然只有殿下這樣的人中龍鳳才配享有。」
見他滿臉誠懇地說謊,李花生嘖嘖點頭。
萬金油這樣的名頭,可不是一般人能得的。
「殿下,請移步到里面去看,小人在二樓包了個雅間,那兒看正堂的情形,視野特別好。」
萬金油果然名不虛傳,這油不溜丟的作風,竟是讓李花生不由得心生佩服。
二樓雅間的大月窗,正對著樓下正堂的中央。
蕭明遙和李花生臨窗而坐,靜靜喝茶。
樓上樓下,人潮涌動,喧嘩不停。
過了一會兒,樓頂金鐘鐺鐺響了兩聲。
全場肅靜,不論人還是妖,都不約而同地望向了一樓正堂的中間台上。
一個黃衣少女,約莫十三四的年齡,緩步走上台中央。
如果是平日里,眾人被吸引的定是這少女絕世驚艷的容貌,但今時誰還有心思看美人如花,所有目光全部都投在了少女手中的木匣子上。
不知為何,李花生看這少女竟有幾分面熟。
但一時又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你認識這小美人嗎?」
她踫了踫蕭明遙的茶杯,打趣著詢問。
蕭明遙收回目光,神色自若道︰「不認識。」
他想了一會,接著道︰「不過,她手中那個木匣子,本王認得。」
「木匣子?什麼東西?」
李花生好奇道。
「那做匣子的木頭,是蒼海邊獨有的杌樹。匣子上雕刻的花紋,是溟族的族徽。」
溟族……李花生怔愣半晌,為何這少女看著如此眼熟呢?
蕭明遙定定地看著她閃爍的眸子,道︰「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本王?」
李花生趕忙搖頭,轉過臉去看樓下的少女,生怕蕭明遙再問什麼。
此時樓外天色漸漸黯下來,樓里各處都點上了五彩的燈籠。
李花生心中煩躁,只覺得這棟樓透著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