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的病房里,她突然從病床上坐了起來。
她看著門道︰「老沈,我怎麼听到妹妹在喊?」
「你听錯了。」沈主任皺眉道︰「外面沒有聲音。」
沈母聞言遲疑了下,不過她很快就道︰「不對,我剛才確實听到了。」
她說著,就下床,「你老實和我說,是不是,咱兒子過去了?」
「你就是想太多了。」沈主任攔住妻子,「你快躺下休息,別瞎想。」
沈母︰「我看你就是心虛,要不然怎麼攔著我?」
「沒有的事情,我心虛什麼?」沈主任說道。
沈母推丈夫,說道︰「不心虛,你就給我讓開,我過去看看,可不能讓彭家,欺負咱兒子。」
听了這話,沈主任不悅了,他板起臉道︰「這次的事情,就是咱兒子不對,兒媳婦心中有怨言是應該。」
「以往每次他們鬧別扭,我不是幫美美說話?」沈母不滿的道︰「這次我不是心疼兒子,他才剛從公安局里出來嗎?」
想到兒子胡里邋遢、憔悴不堪的樣子,她就心疼。
她生氣的罵道︰「都是樊家那個臭丫頭,要不是她被判了刑。我一定狠狠揍對方一頓。自己做壞事,卻連累咱兒子跟著受苦?」
「行了,還張口就揍!」沈主任瞪一眼妻子,「如果不是你那麼沖動,美美肚子里的孩子,能沒了?」
他嚴厲道︰「我告訴你,咱沈家欠兒媳婦,欠彭家,你不許再胡鬧。」
「我就知道你們埋怨我?」沈母一怔,嗚嗚的哭了起來。
看著妻子哭,沈主任心中也不好受。
但為了妻子,不去給兒子添亂,他也只能下重藥。
只希望兒子能哄好兒媳婦。
不要讓這個家散了。
另一間病房內,沈教授不但沒哄好媳婦,反而激怒了對方。
彭美惜雙目赤紅,激動怒道︰「滾!你不配和我提孩子。」
一旁的彭市長,他見女兒情緒過于激動,立刻走過來。
他對半跪在病床邊的人道︰「你出去吧!不要在這里刺激她的情緒。」
「岳父,我真的知道錯了。」沈教授痛苦的說。
彭美惜︰「爸,將他趕出去。」
「起來,我們出去談一談。」彭市長說道。
沈教授看了看病床上的媳婦,又看了看眼前的岳父,點了點頭。
見對方同意,彭市長對女兒道︰「你好好休息,爸一會兒就回來。」
彭美惜沒有回答,但彭市長知道,女兒听進去了。
于是,他對沈教授說了句,「跟我來。」
然後,就往門外走。
沈教授再看向病床上,冷漠相對的媳婦。
起身,低頭,跟上。
等兩人走了病房,彭美惜看著空無一人的門口,默默流淚。
彭市長沒有走太遠,他走到了靠近樓梯口的位置。
站定,沉吟了一下才道︰「當初我就不同意你們結婚……」
沈教授聞言,抬頭說︰「岳父,我……」
「隨意打斷別人的話,這就是你身為,一位大學教授,應有的素質嗎?」彭市長板起臉,不悅道︰「不用辯解,你只要告訴我,在他人說話的時候,你能不能尊重對方,不打斷他人的話?」
沈教授臉色漲紅的點頭。
彭市長本來還有一些話要說,但這時他不想再說了。
他輕哼一聲,直接道︰「現在我還是這個想法。這幾年,美美的生活,我一直都在關注,她因為你受了很多傷害,你如果真的為了她好,就爽快的和她離婚。否則,美美受的苦,我都會替她討回來。」
以往,他只是顧忌著女兒,如今女兒既然死心了,他不介意,讓沈家看看他的手段。
見對方想要開口,彭市長道︰「不要著急回答我,想想你的父母,再給我答案。」
說完,他慢慢走回女兒的病房。
而沈教授則站在了原地。
若是以前,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就做出答案。
可經歷了這次的事情,他猶豫了……
想到因為自己,讓這個家變的一團糟糕。
尤其是那個未知曉,就失去的孩子。
他一個大男人,流下了悔恨的眼淚。
……
劉根從樓下走上樓,就看到有一個男人,站在樓梯不遠處哭。
他仔細看了看,發現對方就是,那個幫害了首長嫂子的女人,說話的教授。
他面色一變,冷哼道︰「惡有惡報!」
說完,他轉身離開。
但卻給沈教授留下了巨大的一擊。
他哭著道︰「對,是我惡有惡報。我對不起父母,對不起妻子,對不起孩子,我活該,我活該啊!」
沈母病房里。
「老沈,你听,是不是咱兒子再哭?」沈母說著,著急想要下床。
沈主任一把按住妻子,「你別動,我出去看看。」
而彭美惜的病房,也听到外面的哭聲。
彭市長看著默默流淚的女兒,說道︰「美美,如果你不想離婚,我……」
「爸,不用說了。」彭美惜抬頭看向天花板,「我已經想清楚了,結束這段痛苦的婚姻。」
彭市長嘆口氣,「爸永遠支持你。」
「謝謝爸。」彭美惜哭中帶笑道︰「以前是我任性了,對不起您。」
外面,劉根走到自家首長嫂子的病房處。
一個白襯衫兄弟好奇問道︰「劉哥,你和那小子說什麼了?讓他一個大男人,哭成那樣?」
劉根對于沈教授,如此大的反應,也感到奇怪。
面對兄弟的問題,他直接選擇不回答。
人不怕實話,就怕想象。
越想象,越神秘。
後來這件事,被兄弟們,傳的神乎其神。
而劉根現在還不知道,以後的發展。
他走到病房前,低聲對曹大斗道︰「曹哥,首長和嫂子,叫我來做什麼?」
曹大斗搖頭。
見對方也不知道,劉根不再問。
曹大斗轉身,抬起手,敲病房門。
「進來吧!」敲了兩下,就听見病房里傳來首長的聲音。
曹大斗打開門,「首長,劉根來了。」
「恩,你和他一起進來。」夏軍亮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挺直腰板說道。
曹大斗︰「是,首長。」
說完,他看眼劉根,率先走進病房。
劉根跟在後面,進去後,隨手關上了房門。
夏軍亮掃一眼兩人,沉聲道︰「你們嫂子,有話對你們說。」
「是,首長。」兩人應下,都把目光轉向病床上的首長嫂子身上,「請嫂子訓話。」
瞅著兩人嚴肅的樣子,蘇悠微微一笑,道︰「算不上訓話,我只是想問問,你們去查訪的那些戰士,他們的家中情況。」
聞言,曹大斗和劉根都愣了。
首長嫂子遭了那麼大的罪,現在的身體情況,又那麼差,居然還記掛著,咱們這些戰士。
兩人心中都不由升出濃濃的感激。
曹大斗先開口道︰「嫂子,我們先去的……」
由于要采訪的地方多,所以他們是分了幾批人,同時進行的。
但曹大斗和劉根,作為這群人的領頭人。
對于他們各個的情況,都是了解的。
兩人一一說完。
蘇悠問了不少的問題。
問到後面,曹大斗和劉根,都有點說不清楚了。
劉根見首長嫂子,如此細致的詢問,他遲疑了下,說道︰「嫂子,我將各家的情況,都記了下來。」
他撓撓頭,不好意思的繼續道︰「如果嫂子需要,我把本子給您。」
「劉根,你怎麼會想要記下來?」蘇悠驚訝道。
曹大斗和劉根,去查訪,主要是怕有人貪了戰士的錢,想要將錢,交到逝去戰士,真正的家人手上。
當然,他們也是有記錄本的,不過上面記錄的,只是地址,以及每家給了多少錢,以及領錢的人是誰。
而各家的具體情況,卻都沒有。
而蘇悠想知道的,恰恰是,戰士家里的具體情況。
比如說,戰士是不是家中獨子?
父母雙親,又是否健在?
有沒有兄弟姐妹?
戰士中結婚了的,又有多少?
結婚的。
妻子是否還在?
膝下又有幾個孩子?
她之前還在懊悔,忘了吩咐,他們將這些事情,單獨記下來。
而現在劉根說,他將這些事情,都記了下來,蘇悠怎麼能不驚訝?
看著嫂子驚訝的樣子,劉根感到更不好意思,「嫂子,我看到一家,逝去的戰士是家中獨子,他死亡的消息傳回去,妻子就改嫁了,現在就只有一個年邁的女乃女乃,獨自帶著兩個不滿五歲的孩子。」
他說著紅了眼圈,「我看了心中難過,當時萌生了幫助他們的想法。後來我發現,還有戰士家中,比他們的情況,還要差。」
他哽咽了一聲,繼續道︰「嫂子,您不知道。有一家,家中妻子重病,是戰士十三歲的妹妹,照顧嫂子和四個佷子,而為了給嫂子看重,家中連房子都賣了,一家人擠在漏風的茅草屋中。」
頓了下,「這次因為嫂子和首長,發到戰士家屬手中的撫恤金不少,但這些錢,在病魔面前,卻顯得杯水車薪。」
他苦笑一聲,「其他戰士家中,也有別的事情,有的嫂子,因為丈夫逝去,毆打孩子。有的是因為兒子逝去,磋磨兒媳以及孩子……」
他模了模,頭上的傷口,「我這次僥幸不死,但腦袋也落下的毛病。這一生,我不打算再拖累別人,索性就都將戰士們家中的情況記下來,以後盡量幫助他們。」
劉根的話,讓病房中的三個人都震撼了。
曹大斗抹了一把眼淚,「你有這樣的想法,怎麼不告訴我?」
他拍下劉根,「兄弟,從今天起,我和你一起幫他們。」
「不用!」劉根忙拒絕,「曹哥,我知道,你家中已經為你訂下了未婚妻,你以後好好生活。」
曹大斗︰「不就是未婚妻,我回去就寫信退了。不能只許你自己做英雄,我也要。」
「曹哥,你父母兄弟聚在,怎麼能對不起父母?」劉根哽咽了下,「不像我,孤家寡人一個。」
夏軍亮突然沉聲道︰「都不要再爭了。」
他看向劉根,「把你記錄的本子拿來?」
「是,首長。」劉根的眼淚立刻憋了回去,立刻從懷中掏了出來,遞到自家首長手上。
蘇悠見自家男人,開始翻本子看。
她也不與男人爭吵,而是對曹大斗與劉根道︰「你們不用擔心,既然知道了這些人的情況,我和你們首長就不會坐視不管。我早已有了打算,你們不用再爭了。尤其曹大斗,你回去結婚,不要辜負了人姑娘。」
不等兩人說話。
蘇悠又道︰「我今天還有一件事要說。你們這些人退伍也一段時間了,按說早就應該回鄉。是我自私,留了你們一段時間。」
「嫂子,您是為了兄弟們好。」曹大斗說道。
劉根也道︰「嫂子,兄弟們都是心甘情願的感激您。」
蘇悠抬手,制止他們的話,「今天你們出去,就和兄弟們都說一聲,準備準備回鄉。明天讓所有人,到我這里來,我給你們送行。」
「嫂子,我不走。」劉根一听,著急道。
他早就打定主意,留在首長和嫂子的身邊,听他們差遣,現在要被打發走了,哪里能不著急。
曹大斗也道︰「嫂子,您對我們那麼好,您現在用人,我怎麼能離開?那不成忘恩負義了。」
「現在回去,明天再說。」蘇悠輕輕道。但語氣中,卻含著不容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