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顏氏以燕晟、燕二叔曾被綁架生晦氣為由,婉拒燕婉回門。
同一天,皇宮接到捷報,于是燕承天、刑部閔大人等與案子相關的大臣戰戰兢兢地進入御書房等挨訓。
事情是這樣︰自從順天府抓獲綁架燕晟和燕二叔的巫咸遺族,因拷問不出信息,燕承天將他們移交大理寺。
爾後順天府抓獲漏網之魚月夢,同樣移交大理寺審問。可是運送犯人的過程中,囚禁月夢的籠子沒了人。
簡而言之月夢在官兵沒有擅離職守的情況下,憑空消失,只留下一張人形的符咒在籠子。
這次,巫咸遺族將後宋的大國尊嚴狠狠摁在地上摩擦,若外傳塞外和番邦,後宋顏面掃地。
所以,他們懷著視死如歸的心情來到御書房,等待迎接聖上噴沫。
龍椅上的靖明宗氣定神閑地把玩文玩核桃,兩顆核桃嘎咯嘎咯的踫撞聲牽動各位大臣的心。
靖明宗不想看到對面幾張老臉,垂下眼睫凝視文玩核桃。「誰負責這次運送?」
李玉低下頭,準備迎接暴風雨。
刑部閔大人深呼吸,任由冷汗覆蓋額頭。他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承認是自己的下屬負責運送事宜。
其他同僚在心里為他點蠟。
靖明宗的坐姿沒有變化,頭也不抬,「運送前沒有搜身?听聞符咒的載體是一塊人形的布。」
布?眾人想到一個可能。
靖明宗不給機會閔大人申辯,語氣毫無波瀾,繼續道︰「經過此事,朕打算調動一批新的官員上任,他們懂畫符念咒,能驅邪捉妖,何不壯哉後宋?」
咯 !眾人的心沉至谷底,連「皇上三思」都不敢說出口。
「眾卿家沒異議?那朕就下旨。」
閔大人顫聲反對︰「異術亂國,請皇上三思!」
突然一支毛筆擦過閔大人的臉,他的余光瞄見靖明宗的動作,不敢直視龍顏大怒的靖明宗。
「亂國?巫咸遺族三番四次挑釁,他們的邪術屢屢在朕的眼皮底下作怪,這次甚至公然蔑視朝廷,你們還知道亂國!」
靖明宗一瞅兵部,「朕要你監視巫山之事進展如何!」
「回皇上,巫山的廂軍指揮使匯報,巫山一帶並未發生亂事。」兵部忍著不擦冷汗。
「巫咸遺族的動向呢?」
「回皇上,他們安分守己,耕作的耕作,從商的從商。不過據匯報,從商的頻頻走南闖北,有的來汴京做生意。」
又一支毛筆飛去,砸中兵部的襆頭。襆頭歪了,他卻不敢扶正。
「最近的案子叫作安分守己?為何沒人告知朕,巫咸商人暢通無阻到各處做生意?守城門的干什麼去!」
燕承天頂著龍威開口︰「皇上,請恕臣直言,當初將巫咸並入後宋之時,太宗承諾視巫咸遺族為後宋的子民,允許他們從商、耕作等謀生活動,若禁止巫咸商人出入各城各鎮,恐怕會引起巫咸遺族叛亂。」
其他同僚暗自咬牙,在心里罵燕承天一百遍。
他總是火上澆油,嫌皇上氣度太廣?
果然靖明宗臉色陰沉,手里的文玩核桃愈發響亮。
燕承天說的道理他知道,正是知道才無可奈何、無處發泄,他就罵罵兵部出氣不行麼!
有個耿直的下屬,心好累。
靖明宗瞅回閔大人,「閔卿家,你還沒回答朕的問題。」
什麼問題?幸好閔大人反應快,想起靖明宗的詰問。「回皇上,運送前臣吩咐過下屬搜身。」
回答完他後脊發涼,這話不自打嘴巴嗎……然而改口已經來不及了。
靖明宗面無表情地審視閔大人,「閔卿家,符咒怎麼解釋?難道你沒有檢查犯人的嘴巴?難道犯人沿途撕爛囚衣做符咒?難道一路運送的官兵眼瞎?」
閔大人發抖的雙膝跪下,他不停磕頭,「臣已經即時派下屬追捕,臣願意將功贖罪,求皇上開恩!求皇上開恩!」
「啟稟皇上!」燕承天打住欲開口的靖明宗。「其實女刺客逃走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什麼?
包括李玉,所有官員掛著看死人的表情。
靖明宗卻沒有說話,燕承天斗膽繼續說︰「其他犯人沒有邪術逃走,反而只有女刺客這麼做,是否證明其他犯人已經沒有價值,唯獨女刺客身上有臣等需要的信息。」
燕承天停頓一陣。
「你繼續說。」靖明宗最煩賣關子。
「女刺客逃走後必然與幕後的人聯系,閔大人是否能順藤模瓜?」
閔大人如夢方醒,急忙保證︰「皇上,若臣查出幕後主使必定第一時間上報朝廷!」
靖明宗沉著氣思考,手里兩顆核桃不停踫撞。
沉默片刻,大臣們緊張得雙手發抖。如果可行,皇上就不會降罪了。
「剩下的犯人如何處置?」靖明宗沉聲問。
這時大家看向燕承天。
他樂意為聖上排憂解難︰「嫁禍。將大鼓擾民的罪行嫁禍他們,然後把罪行昭告天下、當眾斬首,之後看敵我雙方誰先按捺不住。」
「但如此一來會令老百姓更加排斥巫咸遺族。」
「皇上,巫咸遺族作亂並非因為老百姓排斥他們。這個時候便需要皇上的慰民詔書,臣相信一旦有利益牽扯,部分巫咸遺族願意投誠。」
聞言,靖明宗心生一計。
兩天後滿城風雨,邪術擾民一案人盡皆知,作案的巫咸遺族當眾斬首,由大理寺卿親自監斬。
就在老百姓聲討巫咸遺族之際,皇上的慰問詔書下發各大城縣。
除去簡單敘述案子,皇上的慰問真情實意,見者感概、聞者感動。
皇上憐憫蒼生,寬宏大量的字句洋洋灑灑。他相信作亂的巫咸遺族只有極小部分,大部分還是願意過其樂融融的生活。
皇上痛定沉思,反省自己和先帝對待巫咸遺族問題的不足,于是下令修建巫山一帶,意圖發展繁華的城鎮。
皇上還號召當地的巫咸遺族參與修建,工錢由朝廷統一發放。
代價是五品以上的官員俸祿縮水。
同僚每次看見燕承天,心里暗罵一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