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樹陰濃,林間囀黃鸝。
燕瑤和青黛特意穿褲子爬梔子樹,枝葉間的花香心曠神怡。
燕瑤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
象牙白的花瓣溢出芬芳,一片復一片,花兒碗口大,素淡清雅。
陽光漏入枝葉間,調戲花與美人。
可惜愉悅的時光短暫,樹下傳來熟悉又讓人生厭的聲音。燕瑤望向上方瞪圓眼楮的青黛,示意噤聲。
不多時樹下走來兩名少女,一名戴面紗,另一名搖著團扇。
赫然是陳貴女和燕婉。
燕瑤靜靜地待在樹上听她們談話,貌似她們只是偶遇,果然她們之前的關系頗近。
「為什麼入春後不見你來書院了?倒是你的姐姐和妹妹到書院旁听。」陳貴女揭開燕婉的傷疤。
燕婉輕哼一聲,語氣飽含怨恨。「沒什麼,她們愛去就去。你呢?為什麼戴面紗出門?」
樹上的燕瑤覺得好笑。她們互勾傷心事倒不是惺惺相惜,而是想找比自己過得悲慘的人罷了。
陳貴女下意識地模紗巾,別過頭去。「某天上課臉突然癢,然後就這樣了。對了,前陣子的傳言是真的嗎,你被秦國舅……」
聞言,燕婉的肩膀微微顫抖,她的話如同海鹽撒傷口。
那是最晦暗的回憶,偏偏人盡皆知,偏偏天下恥笑。
終究是自己太蠢!
強烈的不甘充斥胸臆,尤其看見陳貴女略有姿色卻遭毀容的臉。自己美若天仙又如何,敵不過一滴處zi血。
團扇遮掩燕婉微揚的嘴唇,「子霞,你有婚約了嗎?」
陳貴女愣了愣,握緊拳頭說沒有。
凡提起陳氏候府,男方率先想到長天花的傳言而拒絕,畢竟那天崇聖殿的公子哥兒全看見她的丑態,之後一傳十,十傳百……
她一度想過上吊自盡。
燕婉並不意外,憑陳貴女這副尊榮只能招上門女婿。
「既然你我難出閣,有否想過退而求次?名門望族已經無法指望,但中層的官吏之家未必沒希望。」
「你的意思是?」
燕婉嗓音偏冷。「米已成炊,他們不得不認栽。如何?你我合作,能分別嫁去七品官家。」
「七品……」陳貴女呢喃。以前未必瞧上,如今有人家要便感恩戴德。她咬牙,「如何合作?你有目標嗎?」
「曾听我大哥提過,翰林院侍講的陳大人的兒子常和朋友去酒館,只要我們將其中兩個……」
兩人在樹下密談,樹上的燕瑤和青黛听得一清二楚。這種手段顛覆了青黛的認知,她覺得樹下兩個女人心思可怕。
「真可行?」陳貴女猶豫不決。「晚上我怎麼出門?家里不許。」
「想辦法找借口。機會只有一次,你想當一輩子的黃花閨女嗎?你不丑,你家人卻被謠言淹死。你自己想清楚。」
「我……如果失敗怎麼辦?還有那種藥哪里買?」
燕婉有點後悔找她合作,畏首畏尾不如自己干。「藥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就說一句合不合作?」
陳貴女咬緊下唇掙扎,最後把心一橫答應。「只許成功不許失敗,什麼時候行動?」
「擇日不如撞日,今晚。」
燕婉算好了,大姐的婚事在即、家里來了宗親,出了這檔事祖母一定設法大事化小,她反而能輕松嫁人。
「這麼趕?他們今晚一定去酒館嗎?」
燕婉默了默,「不去看看怎麼知道?總要撞上他們去酒館不是?再不濟就派心月復下人監視陳府。」
「好吧,就今晚,希望他們會去酒館。」
接著燕婉交待陳貴女幾句,兩人各自回府準備今晚的計劃。
坐在樹枝上的燕瑤輕晃雙腿,凝視梔子花思考她們的計劃。
計劃不錯,不過她認為爛人就該爛得徹底,打算助她們一臂之力。
為了準備充足,她和青黛速速采摘完回府。但只有她自己回府,青黛到另一個地方去。
放下竹簍,她穿過衙門去馬廄找阿牛。她忽然有點過意不去,總找阿牛幫忙干壞事,會不會影響他成長。
嘆氣之際,迎面走來無精打采的戴嬌花和大堂伯。兩人無力地跟她點頭打照面便走了,她一頭霧水。
大堂伯母和大堂伯來衙門做什麼?
「燕二姑娘來找我的嗎?」眉開眼笑的宛舒大步上前。「我們心有靈犀,我剛剛遇到不好的事燕二姑娘就來找我。」
她笑吟吟,「宛公子誤會了,我要去馬廄。」
隨即她想到剛剛遇見的大堂伯和大堂伯娘,很快否定心中的念頭。
他口中不好的事應該和他們沒關系。
宛舒瞬時失落,轉眼又打起精神。「燕二姑娘要去哪里?最近壞人多,不要出門。」
他還沒查到那家伙找燕二姑娘何事呢,也不能直接問她,很煩惱。
燕瑤瞅他,「你不也是壞人?」
他忽而煞有介事地鞠躬,「既然燕二姑娘執意出門,在下願意護送。壞人打壞人,肯定是最壞那個勝出。」
「不必,我找好人護送。」她說完就繞開宛舒。
「且慢!」宛舒刮起一陣涼風,攔在她面前。「如果燕二姑娘不許在下護送,在下只能厚顏跟著!」
他急,忐忑不安的滋味不好受。
燕瑤不得不板著臉認真起來,「別鬧,我要去做正事。」
「我護送你也是正事。」
他迫切又真摯的眼神令她不忍狠心拒絕,無奈之下她嘆氣問道︰「我要去干壞事,你確定跟來?」
哪知他眼前一亮,「我喜歡干壞事,我跟定了。」
燕瑤心累,為何他沒一丁點王爺的風範。「好吧,天黑後在後門等。」
他心花怒放,似得了糖葫蘆的孩童。片刻他斂去笑容,小心翼翼試探︰「你最近甚少出門,家里是不是有事?」
「大姐準備出閣,是有喜事。」她笑了笑。
他想不出怎麼把話題引向華寧,心里干著急。「那……有沒有偷偷溜出門?待在家里一定悶壞。」
豈料她眯眼打量宛舒,似笑非笑︰「我有沒有出門你不清楚?即使你不清楚你派來的人也清楚。」
他豁然開朗,單刀直入地問華寧找她有什麼事。
「生意來往。」
「真的?」
「騙你做甚。」
他笑逐顏開,天空雲開月明,趁四下無人飛快捏一下她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