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的氣氛在喻橙那番話說出來以後陡然變得寂靜。
碗筷踫撞聲消失，空氣仿佛靜止了。
喻爸爸看著她們母女倆，想插話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蔣女士冷靜地看了喻橙三秒，菜也不吃了，筷子「啪」地放在碗上，手肘撐著桌沿，不可置信地開口︰「你說什麼？！」
蔣女士的氣勢一上來，喻橙就弱了下去。
她抿緊唇瓣，坑著頭不說話。
她知道媽媽听清楚了剛才那番話，不想再重復一遍。
喻橙平時跟爸爸媽媽說話都是嘻嘻哈哈很活潑的方式，鮮少表現出堅決的態度。
這是第一次。
為了讓他們意識到她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痴人說夢，她在心平氣和的跟他們談論自己的夢想。
「啊，哈哈哈小魚很有想法啊，開餐廳的話也……」眼見氣氛不對，喻爸爸適時站出來當和事老。
話說到一半，接收到蔣女士警告的眼神，他嚇得噤了聲。
喻橙︰「……」
蔣女士目光轉過去，語氣嚴肅道︰「橙橙，你現在是在告訴我，你不想學會計？那麼，過去四年大學里學的東西都打水漂了？你的努力都白費了？你考的那些證書都是一張張廢紙？還有，你以為在帝都開一家餐廳是件容易的事？你太天真了！」
眼下的情況是喻橙預想過的。
蔣女士果然要發脾氣，連珠炮一般的轟炸懟過來，她沒有絲毫反擊之力。
甚至腦子發懵，開始開小差，覺得自己這四年來也沒有多用心刻苦努力的學習。能逃的課逃過，遲到早退的事情也干過，上課還玩過游戲看過劇。
想想真是罪過。
喻橙的自我檢討剛剛開始，蔣女士又發話了︰「怎麼不回答我的問題。」
「我只是覺得」喻橙嘆了口氣，慢慢地抬起眼，同媽媽視線相對︰「人生這麼短暫，不該委屈自己做不喜歡的事。別人怎麼想的我管不著，但我的性格就不適合圈在死板的格子里，每天對著一堆數字算來算去，那樣我不會快樂。」
視線里，蔣女士眉眼先是一凝，然後倏地緩和，似有松動的跡象。
喻橙再接再厲︰「我知道開家餐廳不容易，我還是想嘗試一下。」
「先吃飯。」蔣女士捏起碗口架的筷子，給自己又夾了一塊排骨，輕飄飄三個字帶過這一話題。
喻橙看向邊上一直安靜不說話毫無存在感的喻爸爸。
後者揚了揚眉，手擋在桌子後面暗暗給她豎起大拇指。
女兒，老爸都不敢這麼跟你媽說話。
然而，母上大人的視線一掃過去，喻爸爸就很心虛，跟老鼠見了貓一般假裝在桌子底下撓大腿。
喻橙︰「……」
爸爸這個同盟友軍從來沒有靠譜的時候。
嘴里嚼著羊肉，喻橙垂下眼，心里很清楚，母上大人現在不提這個話題，不代表她贊同她的想法。
她只是不想破壞吃飯氣氛。
革命很漫長，喻小橙你還要繼續努力啊！
飯後一家人坐在一起看電視，看八點檔狗血家庭倫理劇。
劇里的婆婆把兒子的小三兒領進門還對著原配兒媳婦兒吆五喝六，喻橙抬手捂在嘴上打了個哈欠，不忍直視。
像蔣女士這樣的女學霸年輕的時候再時尚先進，到了晚年也還是會看這種狗血一堆一堆往外灑的家庭倫理劇。
喻橙有理由相信，蔣女士歲數再大一點，也會去跳廣場舞。
「媽，我回房了。」喻橙堅持不了劇情反轉，決定回房間刷一會兒微博洗洗眼楮。
蔣女士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最終什麼都沒說，大手一揮放她離開。
喻橙踩著拖鞋興奮地沖進房間，關上門。
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就是會輕松很多。
她去浴室洗了個澡，出來就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模出手機翻看。
微信里多出兩條未讀消息。
周暮昀︰「這支口紅是你的吧？我家沒來過女人。」
下面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男人修長手指捏著一支黑管口紅。
手指白皙，口紅外殼深黑，黑與白的極致踫撞，生出一種和諧的美感。即使在喻橙這個專業攝影師看來，這張照片沒有任何技術可言。
消息發出的時間是四十分鐘前。
那個時候喻橙正在客廳里看電視，手機放在臥室里。
仔細辨認了一下照片里的口紅，自己是有一支一模一樣牌子色號的。
但，這是個超級火爆的大牌口紅，女生基本都挺喜歡買。
不確定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保險起見，喻橙找出昨晚背出去的包包翻了翻，的確是不見了一支口紅。
腦海里頓時又重現了今早的尷尬場面
雙方一番交談過後，她提出借用周暮昀的浴室梳洗一下，然後就在鏡子里看到，臉上的妝花得跟鬼一樣。
眼影眼線糊在眼圈四周，粉底蹭掉了大半，唇上的口紅暈出了唇線……
慘不忍睹四個字都不足以形容。
她實在是佩服周暮昀，對著這樣一張臉還能一臉平靜地講話。
洗了一把臉，她拿出包里的化妝品重新畫了個精致的全妝，試圖刷新一下在男人心中留下的鬼樣子。
口紅，應該就是那個時候掉在盥洗台上的。
喻橙回︰「是我的。」
回完消息，視線往屏幕上方一瞥，喻橙就愣住了。
其實周暮昀話里的意思是確定了這一支口紅是她的吧？
他說，他家沒來過沒女人。
換言之，她是唯一一個去過他家的女人。
喻橙捏捏自己的臉頰，莫名的覺得有點熱。
腦海里再次浮現呂嘉昕說過的話，久而久之，她也慢慢的開始覺得自己有可能不是在自作多情。
對周暮昀，好像也不僅僅是有好感而已。
比好感再深一個層次的感情是什麼？
是……喜歡嗎？
剛跟蔣女士辯論一場，喻橙的腦子不太夠用，暫時想不透這個問題。
她垂著眼看手機。
周暮昀那邊依然是萬年不變的秒回︰「什麼時候拿給你？」
喻橙︰「我不急著用，再說吧。」
喻橙︰「謝謝你。」
周暮昀將她發來的兩條消息仔仔細細讀了一遍，不知怎麼的，讀出了點兒她心情不佳的意味。
難道還是因為昨晚的事情？
她早上的釋然果然是裝出來的嗎？
其實內心還是很介意？
在生他的氣？
暗戀一個人的時候，對方的一字一句甚至一個標點符號都會不自覺當作閱讀理解來解讀。
周暮昀現在能理解這句話了。
他抿著薄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做出了一個沖動的決定。
另一邊，喻橙正準備退出微信去刷微博，一個電話打過來，手指下意識地點下綠色的接通鍵。
直到周暮昀那張俊臉出現在她的手機屏幕上，她才反應過來。
視、視頻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