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來,國喪似乎轉眼就過去了。
皇帝很快便下旨安排了辰王世子與陸雪煙的婚期,定在春分之後。
因是皇帝賜婚,下聘請期等各項禮數都十分順利。
等冬日的冰雪慢慢褪去,婚期也是越來越近了。
這一日,三皇子府。
祁佑正在書房里商量忙著,外頭老蒲進來了。
「殿下。」老蒲行了一禮。
祁佑抬起頭來,問道︰「怎麼了?」
老蒲如今在三皇子府上做事,雖然不似從前在青石閣那般不問世事,但也是很少出面的。
「殿下,蕭潭他……回來了。」老蒲言語中有一絲不安。
祁佑皺起眉來︰「什麼?」
老蒲嘆了口氣,回答道︰「前些日子湛盧來報,說蕭潭起身回京了,如今估計已經在路上,不日便能抵達。」
祁佑沉默不語。
先前,祁佑曾找機會與蕭潭商量過,讓他暫時遷出京去的事兒。
蕭潭明白祁佑的苦心,也知道祁佑是為他好,沒有多說什麼,就答應下了。
可誰知這才過去了幾個月,蕭潭竟是自己跑回來了。
祁佑擰著眉心,放下手中的書卷,定定地沉思著。
「如果他回來了,就著人看住他。」祁佑沉吟良久,這才開口叮囑老蒲。
「殿下……」老蒲抬頭望向祁佑。
「你擔心的,我也擔心,」祁佑也看著老蒲,「這個節骨眼上,我不能讓他出事。」
如果蕭潭真的是因為想明白了,或是想不明白,這才跑了回來,那如今無論他會做什麼,都是最終會傷到他自己的。
「我有數了。」老蒲點了點頭,便退下去安排了。
蕭潭被祁佑送到了京城往南馬程四五日的一個州,還特地安排了不少事給他,就為了讓他能忙得分不出神來。
如果湛盧帶來消息,說蕭潭起身回京,只怕是沒多久的時間就能到了。
祁佑心中拿不定主意,老蒲何嘗不知道祁佑在擔心什麼。
要是想做點什麼,蕭潭早就應該做了,到了如今這個節骨眼上才想明白,真的晚了。
兩日之後,祁佑見到了蕭潭。
老蒲按照祁佑的意思,幾乎是在京城城門口安排滿了人,一有蕭潭回來的消息,便是將他攔了下來,帶到了祁佑面前。
蕭潭精神倒是好了不少,只是人依舊是一副散漫的樣子。
「怎麼突然回來了?」祁佑見到蕭潭,面上並沒有什麼好聲好氣,「我給你找的事兒還不夠你忙的嗎?」
蕭潭听出了祁佑話語中的責備,面上卻是毫不在意一般,開口答道︰「殿下的苦心蕭潭明白。」
「明白你還回來?」祁佑低斥了一句,看向蕭潭的眼神中已經有了一絲怒意。
「我早就問過你有沒有打算,你不是躲就是逃,」祁佑語氣不悅,「現在知道回來了,你以為你還能做什麼?」
蕭潭眸色暗了暗,回答道︰「是我之前沒有想清楚。」
祁佑聞言,不由地心頭一緊,壓低聲音道︰「現在來不及了,你不明白嗎?」
蕭潭低下頭去,他何嘗不知道呢?
「殿下,」蕭潭定了定神,開口道,「我知道木已成舟,我也知道若是胡來……」
蕭潭抬眼看了看祁佑︰「……會給殿下您添麻煩……」
祁佑幾乎是要氣笑了︰「我會怕你給我添麻煩?我怕你把自己命添沒了,懂嗎?」
蕭潭垂眸不語。
他不是不知道祁佑與辰王世子的交易,他也知道,陸雪煙這一嫁,未來是要做皇後的。
「我只是想……再見見她。」蕭潭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我那時情緒不穩,只一味怪她……」
祁佑一愣,沒有想到蕭潭說這個。
「我一直顧著自己難過,沒有去想過她……」蕭潭的聲音微微哽咽,「她也有她的為難之處,只怕她的難過,不會比我少,我那日還這樣說她……」
祁佑並不知道蕭潭還去找過陸雪煙,此刻也是微微怔住了。
蕭潭抬起頭來︰「我不知她還是否願意見我,若是能,我想再見她一次。以後……以後……」
以後怕是再也不會有機會了。
蕭潭的意思,祁佑听明白了。
祁佑心下微嘆,點了點頭道︰「此事還需要過問陸小姐的意思,你不要私下去見她了,知道嗎?」
「我只想與她好好告別罷了,」蕭潭笑得釋然,望向祁佑的眼神里帶了一絲感激,「只要能見一面,我便心滿意足。」
祁佑低下頭去,沉吟了片刻道︰「那你便先在皇子府里住著,哪兒都不許去。」
蕭潭欣然應下。
定國公府,和鈴軒內。
已經入了夜,祁佑又是熟門熟路地翻了進去。
沈清婉如今听到窗戶動靜都不會怕了。
春蘭一愣,見著來人,行了一禮,匆匆打理了一下,便轉身出去了。
且不說春蘭早就認定了祁佑是她家小姐未來夫婿的不二人選,如今皇帝都給他們二人賜了婚,那春蘭自然是一個字都不會多說的。
「你怎麼這時候過來了?」沈清婉笑著迎上前去。
雖是冬日里,屋中炭火燒得溫暖,沈清婉不過一身薄薄的衣衫罷了。
祁佑淺笑著拉過她的手,在掌心捏了捏。
「這幾日沒來看你,你可還好嗎?」
祁佑聲音溫柔,如暖風拂面,惹得沈清婉一陣臉熱。
「我還能有什麼不好的……」沈清婉嘟囔著,「倒是你,忙得很……」
「可是怪我來得不勤快?」祁佑笑意更深,語氣中帶了一絲調皮,輕聲在沈清婉耳邊道,「那我往後天天來。」
沈清婉臉紅得更厲害,咬唇推了推祁佑︰「你還沒說你來干什麼……」
祁佑稍稍斂起了些笑意,輕輕嘆了口氣道︰「我想讓你幫我個忙。」
沈清婉一愣,抬起頭來︰「怎麼了?」
祁佑將蕭潭之事原原本本與她說了一遍。
沈清婉听完卻是默默了良久。
「蕭潭只是想與陸小姐……告個別吧。」祁佑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蕭潭的意思,「我看他應該也是明白此時朝局,不會有旁的什麼。你只需問問陸小姐的意思,若是不願見,也不必勉強。」
沈清婉自然是信祁佑的,點了點頭︰「我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