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素素神色凝滯,「你說什麼?那個時候是沐軒澈要挾你的?」
沐軒湛眼底浮現出一抹沉痛,點了點頭,自嘲道︰「也怪那個時候,朕太不中用了,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留不住。」
韓素素的心突然疼痛,原來事情竟是這個樣子的。
只是,她轉頭看向沐軒湛︰「即便如此,我們之間……也再不能回去了。」
沐軒湛心口一滯,急急拉著韓素素的手道︰「誰說不能?如今朕已是皇帝,誰又能阻了我們?」
「呵呵。」韓素素冷笑一聲,「你趁沐軒澈征戰在外而奪位,你這樣的做法,恕我不能苟同。」
沐軒湛辯解道︰「朕說了,朕奪皇位亦是不得已。當初他拿你威脅于朕,朕忍了,後來他在除夕宴上陷害朕私通宮女朕也忍了,可上個月朕的生辰,他居然派了刺客謀殺,你覺得朕還能忍下去嗎?」
「可你也不能在這個時候奪位啊,如今楚國正在經歷大戰,可你卻在此時奪位,豈非讓楚國更加陷于危難之中?」韓素素突然放大了聲音。
「朕讓楚國陷于危難?」沐軒湛冷冷一笑,「素素,你身為一國之後,可知雲炎為何會聯合伐楚?」
韓素素一怔,她雖然身處深宮,但對于這些事情她還是有所耳聞的,不過她斷斷不肯相信沐軒澈能狠毒到那種地步,那可是數萬條人命啊。
「看你這神色,你也是知道的吧,只是不相信他會做那種殘害百姓的事?」
沐軒湛一語道出她心中所想,韓素素微覺不自在︰「是,我是不相信。沐軒澈雖然無情,但他也不會去做出如此卑劣之事。」
沐軒湛搖搖頭,「素素,沒想到你跟了他這麼久,竟然還未了解他的脾氣秉性。」
「那你又有什麼證據能證明那事真的是他做的?」
沐軒湛無奈一笑︰「朕也沒有證據,但朕知道他能做出這種事來。而現在天下人都也已相信了高平瘟疫是沐軒澈所為,這事,他洗不白了。朕如今推翻了他,也是民心所向。」
「你不過是為了自己的野心找借口罷了,何必說得這麼冠冕堂皇?」韓素素冷笑道。
「你不信?那你自己出去听听,到底有多少人支持朕推翻暴君。」沐軒湛又幽幽道,「對了,其實真正逼得雲皇伐楚的原因,並非是因為高平瘟疫,而是因為……」
「因為什麼?」
他頓了頓,道︰「因為長寧。」
「你說什麼?」韓素素驚愕道,「怎麼會因為長寧?」
「雲皇與長寧回京途中,被沐軒澈派人截殺,他抓了長寧 ,意欲用長寧換雲國十座城池。」
韓素素瞪大了眼楮,「他……他竟然……」
這事他絲毫不懷疑其中的真實性,畢竟她曾親眼看到沐軒澈對長寧做過什麼。
「素素,你覺得這樣一個人,他配為帝嗎?」沐軒湛幽幽道。
韓素素雙目有些呆滯,仿佛已經沒了靈魂。
沐軒湛輕嘆一口氣,道︰「素素,朕與你說這些,也是想讓你看清他的真面目而已,如此狠心的一個男人,不值得你為他傷心。」
韓素素突然笑了,只是笑著笑著卻笑出了淚,「是啊,不值得。可是我已經嫁與他為妻,當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沐軒湛皺眉道︰「素素,你難道真的愛上了他嗎?」
「愛?帝王之家怎麼能談愛?」韓素素戚戚然道。
「但朕是真的愛你。」沐軒湛一本正經地道。
韓素素微微一笑︰「多謝陛下抬愛。」
「陛下?」這麼多天來,沐軒湛第一次听她如此喚他,有些激動地道,「素素,你稱我陛下,可是已經承認了我這個皇帝?」
韓素素垂眸道︰「誠如你所言,沐軒澈不配為帝,你這個皇帝是天命所歸,我又有什麼理由不承認呢?」
沐軒湛臉上綻放出驚喜的笑,又道︰「素素,如今朕已有能力護你,我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我方才說了,我們之間回不去了。」
沐軒湛急急道︰「為何?你心頭明明還有我,我們為何就不能回到從前?朕向你保證,此生絕不負你。」
韓素素淡然一笑︰「如今我已是他人之妻,是你的嫂子,而你亦有了賢妻,我們……回不去了。」
「素素,回得去的,真的,你相信我。」沐軒湛緊緊拉著她的手,眼底是滿滿的認真與深情,「我不介意你嫁過人,亦不介意你有孩子,而你當初已嫁了沐軒澈,朕以為此生你我再無可能,所以娶了沈如曦。可是就算如此,朕的心里也一直都只有你一個,朕在慶陽花天酒地流連青樓,也是想借此麻痹自己忘了你。」
韓素素心下微微一動,她看著沐軒湛的眼楮里映出的自己,心不可抑制地加速跳動。
她與他青梅竹馬,他對她的心意,她明白,可是現在,她已不想再將自己的心交付出來。
她道︰「不,你不能負了你的妻子。」
沐軒湛一怔,啞聲道︰「可朕,更不想負了你,在朕心里,只有你才是朕唯一的妻子。朕稱帝,你理應是唯一的皇後。」
所以,他並未冊封沈如曦為皇後,只是封了貴妃。
他的心底雖然少不了愧疚,沈如曦是個好女人,且那日她還不顧一切地擋在他身前,于情于理,她都應該是皇後。但是一想到韓素素,他便覺得那愧疚不算什麼了。
這世上,他只想要一個韓素素而已。
韓素素眼底漸漸生出霧氣,模糊了她的雙眼,「可當初,是你主動不要我的。」
「是,但是朕是不得已,素素,朕那時候是為了保住你啊。」沐軒湛低聲道。
「保住我?你可知你那時棄我,我的心有多痛嗎?我有多生不如死嗎?」韓素素不由控訴道。
沐軒湛心口漫起了密密麻麻的痛︰「素素,對不起。可你相信我,我日後再不會讓你傷心了。」
韓素素依舊一臉決絕︰「陛下不必說了,我心意已決。」
沐軒湛失望不已,微微闔眼,又睜眼道︰「好,朕現在不逼你,但朕一定會讓你回心轉意。」
韓素素眼珠動了動,沐軒湛真能如此執著嗎?
她收回心緒,又道︰「陛下不覺得我這身份在這宮里太過尷尬了嗎?」
「尷尬?」沐軒湛沉吟片刻,「嗯,是有些尷尬,你放心,朕會讓沐軒澈給你一份和離書,恢復你的自由之身。」
「和離書?」韓素素不由嗤笑道,「自古以來只有皇帝廢後,可從未听說過還有送和離書的。」
沐軒湛淡淡一笑︰「他現在已是廢帝,可不是皇帝了。」
丟下這麼一句話,沐軒湛便走了出去。
韓素素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有些失神。
當初知道他打進皇宮時,他的確是恨他的,可如今他三言兩語的解釋,她的心底已多了幾分理解。而且哪怕她嫁人已將近兩年,可她不得不承認,她的心里,從來未曾放下過他。
未央宮外的宮道上,沈如曦靜靜地看著沐軒湛從未央宮里出來,眼底閃現出一絲不可思議。
陛下怎麼會從未央宮出來?那里面住的,可是廢帝的皇後。
她走到未央宮門口,門口的侍衛向她見禮道︰「參見貴妃娘娘。」
「平身。」她走到一個侍衛跟前,問道︰「陛下何時進的未央宮?」
「回娘娘話,應是一個時辰前。」
一個時辰?陛下竟然在里面待了一個時辰?
婢女看著她的臉色有點不對勁,問道︰「娘娘,您怎麼了?」
沈如曦微微平復了心緒,道︰「沒事,回宮吧。」
婢女疑惑地看著她,但也沒繼續追問,听話地扶著她轉身回了宮。
到了御花園時,沈如曦才開口問道︰「紅玉,你說陛下為何會在未央宮待那麼長時間?」
紅玉斟酌著道︰「許是陛下有什麼事吧。」
「里面那位只是個廢後,陛下能有什麼事?」沈如曦疑惑道。
紅玉愣了愣,道︰「娘娘這麼一說,奴婢也覺得有些奇怪了。陛下登基,將廢帝的一應嬪妃全部送去了靜和寺,卻唯獨留下了皇後,也實在是讓人覺得奇怪。皇後還有一子,陛下也未對其做任何處置,反而還好好地留在未央宮。」
沈如曦突然停住了腳步,有些驚慌地道︰「紅玉,你說陛下會不會對韓皇後……」
紅玉一驚,「這……這不可能吧。」
「有什麼不可能的?」沈如曦道,「韓皇後出身靖國公府,小時候肯定經常出入皇宮,與陛下定也認識,且韓皇後當初可是有南陵第一美人之稱,陛下心儀于她,不也很正常?」
紅玉道︰「可是韓皇後畢竟是廢帝的女人,陛下就算以前真的心儀過她,不應該早就放下了嗎?」
沈如曦搖了搖頭,苦笑道︰「紅玉,你不懂,若是真的心儀于一個人,那麼這一輩子都很難放下的。我只怕,我的猜測成真。」
「娘娘,沒事的。」紅玉忙安慰道,「您可是陛下明媒正娶過來的,還怕斗不過一個廢帝的女人嗎?」
沈如曦皮笑肉不笑︰「說得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