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瑾恆虛弱地靠在沐染懷里,看著她眼里的驚慌失措,微微一笑,「成王敗寇,既然……不能成功,那便……唯有一死,也免了……受辱。」
「不……」她哭道,「我不要你死,就算輸了,只要你能放下,你還可以回慕容山莊,我們……也還會是兄妹。」
南宮瑾恆揚起一絲苦笑道︰「兒,我……我拿你做人質,你就……就不恨我嗎?」
「就算如此,可我們以前的情意也是抹殺不掉的。我相信……你只是一時糊涂,可你為何要如此決絕啊。」
他自嘲一笑,「我不自盡,他……也不會放過我,因為……我殺了他的母親。」
沐染晃了晃神,有些不敢相信。
他眼神迷離,伸出手想要撫上她的臉︰「兒,我做的……這一切,我都不後悔,包括……對你的……愛,我只希望下輩子……你能……接受我,好……」
他的雙手無力垂下,話未盡,人已去。
感受到他的離去,她無聲悲戚。
南宮瑾宸走過去將她扶起攬在懷里,安慰道︰「染染,別傷心了,我們回家。」
對于南宮瑾恆的自盡,他心下是高興的,他也算是為母親報了仇,否則,有沐染在,他還真不好下手殺他。
沐染收住哭泣,道︰「舅舅,可否將恆表哥送回慕容山莊安葬?他方才說,他此生自認您一個父親。」
慕容赫心中一震,他對南宮瑾恆還是有感情在的,只是他礙于身份所以故意與他疏離,沒曾想他竟然一直記著他。
如今他落得這麼個下場,雖說是咎由自取,但何嘗不是造化弄人呢?
他閉了閉眼,微微頷首。
南宮瑾宸又看了眼還昏迷在地的南宮岳鵬,吩咐寒笙護送沐染回府,他留在宮中還有事要處理。
回到府中,已是月上中天之時,而折騰了差不多一晚上,沐染雖然有些狼狽,卻是毫無睡意。加之她許久沒見到慕容赫了,因此便拉了慕容赫陪她聊天。
慕容赫也欣然同意,更何況明日他就要離開了。
「舅舅,你怎麼突然就來了南陵?」沐染疑惑。
慕容赫笑了笑,道︰「你再嫁,我自是想見你過得好不好。」
沐染心下一顫,嘆氣道︰「舅舅今日也見到了他吧。」
「是。」慕容赫淡淡道,「從他身份暴露時,我便已清楚他的身份。」
沐染一愣,隨即道︰「看來什麼都瞞不過舅舅。那舅舅可知,當初……」
慕容赫接過話︰「我知道。」
「您知道?」沐染驚訝道。
慕容赫點頭,又道︰「在知道他身份時,我便已有猜測。而我也未曾料到他那麼爽快地便直接承認了。其實我這次來,也是他相邀的。」
她更是不解了,「為何?」
慕容赫毫不避諱道︰「他是讓我來當說客的。他想求得你的原諒。」
她微微怔忪,淡淡道︰「他還真是會找人啊。」
「不過今晚這場景,想來不用我多說什麼,你也會與他好好過吧。」
沐染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接話了。
原諒嗎?她承認,那個時候,她的確受到了不小的震動,心中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可是他做的那些事,在她的心中,始終都成了她心中的陰影,她怕,怕再一次受到欺騙,那個時候,她不知道該如何撐下去
何況,她也不願去做當初他做過的那些事,不管對于誰來說,那都太過殘忍。
她不由望向對面的慕容赫,都道他是天下第一神醫,可是就算如此,他也沒能煉制出一月涼的解藥。
慕容赫見她不說話,以為是她仍心存顧慮,因勸道︰「兒,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人啊,還是要向前看。今夜我也看得清楚,南宮瑾宸是真的對你情根深種,雖然他以前辜負了你,可現在既然你又嫁給他了,那就說明你們之間的緣分未斷。」
沐染仍是垂眸不說話,此刻她的腦中一片亂麻,半晌後,才低低開口︰「好,我知道了。舅舅放心吧,我會過得好好的。」
慕容赫欣慰地點點頭。
「只是恆表哥他……」現在對于南宮瑾恆,她真的是又恨又惋惜。
提到他,慕容赫情緒也瞬間低落,嘆息道︰「他就是太過于偏執了。以前在慕容山莊時,也不見他這樣,不知在雲國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隨後又道︰「罷了,人已去,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沐染輕輕點頭,心下有些復雜,突然問道︰「舅舅,您現在還在煉回魂丹嗎?」
慕容赫有些疑惑地點點頭,如今山莊里的回魂丹已經用完了,為了日後以防萬一,他當然要煉制了。
「你問這個做什麼?」
沐染輕笑道︰「沒什麼,就是突然想起了之前南宮瑾宸還騙了舅舅給我的回魂丹。」
慕容赫頓時一驚,而後氣呼呼道︰「那麼珍貴的東西,你就這麼給他了?」
沐染尷尬地紅了臉,小聲道︰「當時他說他有一個朋友中了一月涼的毒,我急人所急,所以就……」
慕容赫又是一驚,「一月涼?」
沐染點頭,又笑道︰「話說當初我看舅舅煉制那解藥,可真是……」
這話說到了慕容赫的痛處,他臉微紅,佯裝不悅道︰「你這丫頭,還敢來調侃我了?」
想當初他煉制那一月涼的解藥,真是體會到了什麼是挫敗感。
也不知那一月涼到底是哪個高人造出來的。
「那舅舅現在還在試著煉嗎?」沐染問道,話語中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慕容赫吹胡子瞪眼道︰「煉了那麼多次都沒煉出來,再試不是浪費時間嗎?」
隨後又疑惑道︰「你今日怎麼這麼關心這東西?」
沐染斂去眸中的那一絲失望,盈盈笑道︰「這不是突然提到,所以好奇嘛。」
這理由確實也很充分,慕容赫不疑有他,又道︰「雖然我煉不出來,但那也不是因為我的能力問題。」
沐染愣了愣,「舅舅此言何意?」
「那次無意間在藏翻閱到了一本典籍,從中我才得知,要解一月涼,只需要一味十分奇特的藥材。」
沐染頓時期待地問道︰「什麼藥材?」
慕容赫緩緩吐出︰「幽冥花。」
這詞匯實在太陌生,她怔怔地望著慕容赫,這是什麼鬼東西?
慕容赫冷哼道︰「別看著我,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否則,一月涼的解藥早就成了。」
沐染失望地收回目光,心下甚是驚訝,這世上居然還有連舅舅都不知道的藥草?
不過,她仍然不甘心的問道︰「那書上就沒有介紹嗎?」
慕容赫搖頭︰「那書上只提及了這三個字,再無其他。」
看來她這毒還真就只能指望著沐軒澈的解藥了。
翌日,朝堂。
對于昨晚上發生的事,在場的重臣皆是心有余悸,不過他們也有些可惜沒有看到最後的結局。而那些不在場的,卻是一無所知。
而今日朝堂之上,南宮瑾澤也來了,還有久未回朝的余杰。
對于這位突然洗冤的皇子,眾臣並不放在眼里。只是想著這皇子是靜妃所養,必定會跟隨凌王對抗太子。
而對于這位振國大將軍的到來,他們卻是驚訝不已。
但誰也沒上去問,誰不知道這位將軍眼里只有打仗,冷漠得不近人情?
隨後,南宮瑾宸在眾人的注目中緩緩踏入大殿,依舊是一襲紫色長袍,高貴奪目。
他的到來,也向那些重臣宣告了一個信息,那就是昨夜之事,太子輸了,而陛下一直都站在太子一邊的,若是太子輸了,那豈不就是代表著陛下也……
不知今日,陛下還會不會來上朝?
他們心中正盤算著,卻見皇帝身邊的御前總管孫懷恩進了殿。
見只有他一人,還蒙在鼓里的大臣們疑惑地竊竊私語。陛下今日怎麼沒來上朝?
孫懷恩站在上面,看到了南宮瑾宸似乎不經意地一瞟,心下陡然一顫。
而後拿出懷中的詔書,大聲道︰「陛下有旨,請諸位大人接旨。」
眾臣們面面相覷,帶著滿月復疑慮下跪︰「臣等接旨,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孫懷恩展開手中的詔書,大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太子瑾恆,不法祖德,目無尊長,同明安侯狼狽為奸,欲弒父篡位,狂悖猖獗,故廢其儲位,賜毒酒一杯,死後不得入皇陵。欽此。」
除了少數幾人,幾乎都瞪大了眼楮,在他們還未從極大的震驚中回過神時,孫懷恩已拿出了第二份詔書開始宣讀。
「皇六子瑾宸,器質沖遠,風猷昭茂,宏圖夙著,美業日隆。孝惟德本,周於百行,仁為重任,以安萬物,立為皇太子,正位東宮。今朕在位三十有三載,年事已高,病體纏身,已無心朝事,故禪位于太子瑾宸,望眾卿盡力輔佐之,共建大雲。欽此。」
話落,殿中之人皆是大受震驚,而對于有些人來說是驚喜,對于有些人來說則是驚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