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你怎麼在這里?」清風收到的月瑤的傳信,只是簡單的說桃夭回來了,並沒有提到桃夭回來之後發生的事情,而他離開方壺山的時候,墨離與兮梅也沒有在一起,所以他對于那些事情是一無所知的。
「我只是在這里修養一下而已,你也知道的,對于我們而言,扎根之處更有利于我們的修煉。」桃夭自然不會說是因為山上有些自己不想看到的人或事,所以才會躲在這里的。
「難得你肯這麼用功。」清風揉了揉桃夭的頭發,一臉的寵溺。「不過有些事情也不急在這一時,先隨我一起上山吧!」
「好!」桃夭知道那些該她面對的事情,終歸還是需要面對的,她不能一直躲在這里。何況,她覺得也許墨離與兮梅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另有什麼隱情也說不對。倘若真的查出來兩個人之間有什麼,她也好趁早死了那份心思。
清風與桃夭到達方壺山的時候,大家都在修煉,看到兩個人俱是一愣,片刻之後才反應過來。興奮的眾人團團將兩個人圍起來。
「清風師兄,你終于回來了,太好了!」時隔多年,月瑤再次看到清風,自然心中歡喜。她從前就希望桃夭能與清風在一起。奈何,襄王有心神女無夢。雖然兮梅與墨離在一起這事兒,她頗為反感,覺得兩人背叛了桃夭,一個是友誼上的背叛,一個是愛情上的背叛。但是倘若能夠因此促成清風與桃夭也是好的,至少成全了清風的一片痴心,而且她相信,清風對桃夭一定會很好很好。
「對啊,對啊,真是太好了。若是,若是師兄的頭發還是一頭烏發就更好了!」
月瑤在一旁翻白眼,她發現皓月在煞風景和氣死人不償命這條道路上越走越遠,已經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了。她咬牙切齒的喊了他一聲,「皓月!」好提醒他說話的時候要注意分寸。
「無妨!」好在清風對于這些並不在意,依舊是笑意淺淺的模樣。
「哎呀,我說的也是實話啊,你干嘛瞪我!」皓月最神奇的地方就在于,每次說錯話的時候,完全不知道自己錯了。就是別人指出來,他也不知道自己錯在哪里,還會一臉無辜地看著你。
「你」月瑤也懶得與他廢話,一腳踩在他腳面上。對于這種腦子經常處于出租狀態的人來說,做永遠比說有效。
「嗷嗚月瑤,你干嘛啊!」
「哼!」月瑤也懶得解釋。
眾人看到這里都哄然一笑。氣氛也因此歡樂了許多。
兮梅和墨離是站在人群外面一點的地方。
清風的眼神掃過去的時候,墨離與他打招呼,「清風師兄你回來啦!」
清風看著他的神情總覺得有些怪異,桃夭消失之前,兩個人正是你儂我儂的時候。而桃夭剛消失的時候,墨離的癲狂他也是看在眼里的,只是他現在看到桃夭的眼神明顯不對。即便兩個人在這之前已經見過面,此刻再見沒有那麼興奮,但也不會是這樣平靜如水的,就像是見到一個陌生人。只是現在人多,他不好說什麼。只是微微點頭道,「嗯!」
兮梅在一旁並不說話。她心中卻思緒翻涌。她還以為桃夭會不再回來了呢,沒有想到會再次回到山上。難道是因為發現了什麼?還是清風跟她說了什麼?不對,當時墨離身上的藥還沒有完全生效,並沒有與自己在一起,清風應該不會知道什麼內情才對。而她最擔心的便是墨離會再次與桃夭在一起。因為她完全清楚,墨離現在之所以會與自己在一起不過是因為受了藥物的影響。可即便是有藥物在,墨離對于自己的親近也是從骨子里抗拒的,所以雖然眾人都以為兩個人雙修了,但其實並沒有。他們雖然每日在一個房間內,但是,是兮梅睡床,他睡榻。
「你們繼續修煉吧,剩下的事情可以晚膳的時候再說。我先去向師尊請安。」想到當初自己那樣執意地離開,師尊一定傷心極了。他其實知道,師尊是為了他好。可是若是不去,他心里那一關永遠沒辦法過去。即便是知道自己去了對于事情的發展,幾乎沒有什麼幫助,他還是要去的。因為哪怕只有一絲絲的希望,他也是不肯放棄的。
他惴惴不安地走到博衍仙尊的門外,抬起手,卻反反復復始終沒有敲下去。他可以坦坦蕩蕩的說他不曾對不起這世上的任何一人,但是博衍仙尊除外。他知道自己辜負了師尊的辛苦栽培,辜負了他在自己身上花費的心血,甚至,明知他是為了自己好,還不惜以損耗修為為代價沖破了他設下的禁錮。他不知道自己敲下門之後,師尊是否會理會自己,是否還願意再見自己一面。
在他猶猶豫豫間,門內響起了聲音,「進來吧!」
那一刻,從不輕易落淚的清風,眼中盈滿了淚水。他知道師尊知道是他。他輕輕地推開門,邊看到一個背對著他的背影。曾經那個眾人心中偉岸的身影,此刻在寬大的衣服中顯得有些單薄。
清風進門,啪的一聲,跪在地上。「師尊!」這一聲飽含了多少他心底的懺悔,和那濃濃的孺慕之情。
「你回來啦!」
只這樣簡單的一句話,更是讓清風淚崩。他以為他會怪自己的固執,怪自己不听師言,怪自己就那樣離開。可是師尊對于過去的事情卻只字不提,仿佛從未發生。可越是這樣,清風的心里就越是自責和難過。他是被眼前這個如師如父的人養育長大的。他教養自己幾千年,自己卻因為桃夭不肯听他的勸告。可想而知,當初自己不辭而別的時候,他心里有多難過。可是如今自己回來,他卻沒有半分責怪。
「是,不肖徒兒回來了。」簡單的幾個字,清風說得艱難,只因為壓在心頭的愧疚。
「過去的就都過去了。」博衍這些年來也想開了。其實這不過是他的執念而已。就像當初,他沒有能幫得了碧彤師妹和赤一樣。他總是希望幫她們選擇最好的道路,可是往往總是會在他們想要走的道路上設置無形的阻礙。他總以為自己能窺得一二的天機,便能趨吉避害。但是每個人都是一個個體,都有自己想要走的路,他們不會是任何人手中的棋子。即便有時候,明知不可能,還是偏要執意的去試一試。他想這就是他與他們的不同,很多時候,他選擇的是順應天命,遵從命數,不與天爭。而他們呢,即便知道命數如何,也總要抱著那麼一絲信念去試一試。
他也無法分得清這是好還是壞。但是既然每個人都有既定的命數,他無法幫他們躲過。那麼他們想要去抗爭的,去努力的,他便也不再阻撓了。
「師尊,你真的不怪我?」清風回來的路上就猜測過,博衍即便生氣,也不會真的責怪他,卻沒有想到,他如此平靜的不再提及。
「你總要有你自己該走的路,為師雖然想要幫你趨吉避凶,但那未必是你想要走的路。好了,過去就過去了,不再提了。去和師弟們說一聲,難得現在方壺山人都齊了,晚膳就都在一起用吧,也好慶賀慶賀!」
「是!」清風高興地爬起來,跑出門外。
博衍看著他歡快的身影,連那一頭的銀發,在陽光下都閃爍著異樣的光芒。他想,或許年輕就是好,還有與天爭的勇氣。而他,早已經老了。
晚上的時候,所有人都聚在華清殿用餐。真的是難得的齊全。他們幾個大弟子坐在前面一排,後面一排排的便是那些外室弟子。這算是近幾年來,難得的全方壺山的人聚在一起的大日子了。博衍也破格地讓人搬來一壇酒,讓他們可以喝個夠。真的是搬來啊,那酒壇近一人高,壇口比他們燒飯的鍋還要大。好在他們都是會法術的,否則這壇里的酒都沒法弄出來喝。
博衍輕輕在壇身上一拍,便有一股酒水從中跳躍出來,劃過一道弧線,發出一串清脆的水聲,落在他的酒碗中。
頃刻間,這大殿上,便酒香四溢。
「師尊,這是什麼酒啊?」
「這是桃花釀。這可是藏了幾千年的好酒了。你們莫要貪杯。」
「幾千年?」弟子們一時間交頭接耳,看著前面的酒壇,眼里寫滿的都是想要嘗一嘗的**。
「我來試試!」清風曾听博衍仙尊提起過,碧彤仙尊年輕的時候,最喜歡采藥和種花,還很擅長釀酒,想來這應該是碧彤仙尊曾經釀造的吧。
清風也在那酒壇上一拍,便有一股酒水從中跳躍出來,穩穩地落在了他的酒碗之中。他淺嘗了一口,口中便都是酒水的清冽甘甜。
「好酒啊,唇齒生香,讓人回味無窮。」
「那是自然!」博衍也難得的放松,話語間也帶了一絲輕快。
緊接著眾人便都依次上前,學著清風和博衍仙尊的樣子,弄酒喝。
這方壺山的華清殿,充滿了人們的歡聲笑語,劃拳敬酒聲。很久之後,人們仍是會想起,眾人曾一起度過一個這樣熱鬧歡快的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