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民政局出來,何大山便帶著姜小丫來到了余香的辦公室。
余香花了半個小時的時間,臨時召開了專題會,集中听取了各個工程的建設進度。得知他倆來了,便讓跟線人員將他們安頓到她的辦公室。
短暫的會議之後,余香推門進來,見他倆優哉樂哉的挺自在的,便呵呵笑道,你倆一臉的喜慶,干啥好事了?
姜小丫樂呵呵地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撒嬌地說道,姐,我們今天扯證了!
「扯證了?今天啥日子?」
「520啊!」
余香這才反應過來。「好事情啊,你們倆早該扯證了!祝賀你們倆,終于修成了正果。」何大山心里原本還有些忐忑。見余香一臉的高興,方才放心下來。「謝謝,嫂子!」
「謝啥啊,應該的。晚上,我把大海叫過來,到你們家熱鬧熱鬧!讓爸媽給你們整一頓好吃的!」
何大山來找余香自然不單單是為了報喜的事情,而是他還惦記著被何曉敏截胡的那筆資金。何曉敏不地道,背後耍陰招,他氣不過,還想著把場子找回來。
余香看了看他,一臉平靜。「大山,劃撥出去的資金,你就別在惦記了。我們不能出爾反爾。」
「可我不甘心啊!」
「不甘心,也給我窩到肚子里去。今後不想再听到這種影響團結的話。」
何大山只得摳了摳腦袋,一臉的泄氣。良久,他才悶聲苦澀地說道,「姐,大海哥說要清產核資,你幫我們勸勸他!我不敢跟他當面說,只能求你了。」
何大海的舉動,余香這些天心里也很矛盾。這個時候撤資吧,對她和何大海來說確實比較容易,但對于鮮家嘴來說無疑是火上澆油。鮮家嘴正是用錢的時候,這個時候抽了何大山的底火,也確實不夠情面。
「大山,村里的事情你弄得咋樣了?」
「基本上理順了,類似的情況應該不會在出現了。」「姐,你放心。吃一塹長一智。我已經給大山敲了警鐘,鮮家嘴不能在這麼野蠻生長了。得強化約束機制。今後村干部的選拔任用,首重德行和實績。現在他們搞了一個青年創業事務部,根據貢獻量打分。」姜小丫也連忙補充道。她可不希望自己老公剛剛登記結婚,就被放到火上烤。
「大海說的事情,今晚我當面給他說說。這事你別管了。」何大山听了她這話,連忙嘿嘿地笑了笑。「我就知道,姐還是舍不得我們鮮家嘴的。」
「你別把這話說早了,你的事情還沒完呢。你這小子,盡給我整事情。」
余香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平靜了一下心情,庚即又說道,「大山,你呢,是我和大海一手培養出來的。有些話平常我們也不好跟你說。做事情呢得看長遠,不能意氣用事。何曉敏是年輕了一些,不太懂事,急于求成,手段也卑劣了一些。但你也要看到他的長處,他的點子多,動作快,執行力強。你也得好好學習。現在你們兩個村是齊頭並進。我希望你們還是要搞好團結,人心齊,泰山移啊!不能搞成了兩張皮!」
何大山慚愧地低下了頭,漲紅了臉。良久,他才喃喃地答道︰姐!我讓你和大海哥失望了!
余香點了點頭,又擺了擺手安慰道,你啊,要迅速轉變角色啊!迅速,迅速!你不再是過去那個合作社社長,也不是過去的村支部書記助理了。你現在是一把手,什麼是一把手,你弄清楚沒有啊!一把手得抓大放小,抓大事抓重點,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得學會用方法,多動動腦子!
余香的話帶著火氣,有些重。轉頭她又對姜小丫叮囑道,小丫,你呢是高材生!見識廣,也見過大世面,你得當好賢內助啊!姜小丫咯咯地噗嗤一笑,余香讓她當賢內助,變相地認可了她和何大山的婚姻。「姐,你放心!我一定把他教好,就像你教大海哥一樣!」
余香被她悶頭悶腦的一句話,惹得再也繃不住臉,只得尷尬地笑了笑。「你啊!我啥時候教過你大海哥!你別張嘴亂說!小心我收拾你!」「反正你是榜樣,我跟你學唄!」
「你倒是還賴上了我啊!」
「那是,誰叫你是我姐呢!」
余香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當你姐,還真不容易。」
何大山見她倆笑得很開心,心里卻不是滋味。余香對他的不滿,讓他倍感壓力。自從當上書記以來,他也確實沒有做出什麼像樣的成績來,當起了看鍋守灶的灶王爺。
余香見他一臉的落寞和痛苦,連忙止住了笑聲,樂呵呵地說道,你也別把壓力整得太大。把一件件的事情做好就行。回去後,你得盯住何興旺,兩網工程的事情不能出任何紕漏!人居環境整治你們得形成常態化,專業村、專業戶你們還得加大專業化培訓力度!既然是跟李太溝村連片搞山水人文景觀示範區,你們總得作出個示範的樣子來!別給我弄成了四不像!
從余香的辦公室里出來,姜小丫見何大山還是一臉的沉重,連忙開解道,老公,你別灰心!姐的話雖然有些重,但看到的也都是目前村里存在的問題。咱們啊,也應該大氣一些!好好跟何曉敏搞好關系!不管怎麼說,我們都得給姐和村里爭口氣,別能被人看低了!
何大山苦笑地點了點頭,行啊!姐說了讓你今後當好賢內助。我就靠你了!
「那是,你不靠我,你靠誰啊!我才你最大的靠山!跟我混,準沒有錯!回去後,我們得馬上把嫂子停下來的公眾號重新開起來,我們每一季度搞一次最美家庭和最美村民評選,年終搞一次集中表彰!把聲勢造起來,讓那些心懷不軌的人無地生根,不就成了!多大的事情啊!你看你啊,都愁成啥樣了!」姜小丫親昵地捋了捋他皺著的眉頭,樂呵呵地說道。
何大山見她信心滿滿,也便鼓起了勇氣。「那好我們說定了,回去我們立馬弄!」
余香把他倆送出了辦公室,關上門,走到窗戶前,推開窗戶,見他倆已經走到了大院門口。心里不由地一陣難過。「嫂子,小丫和大山今天登記結婚了!你看到了嗎?」
「他們登記結婚,還是我一手促成的。希望你不要怪我!為了兩個孩子,大山也該有個完整的家!」
很快,淚水打濕了她的衣襟,她嗚嗚地蜷縮在窗戶底下,哭成了孩子。
她打心里為嫂子感到委屈。
女人啊,為什麼這麼難啊!「你付出了那麼多,可是結果呢?你什麼都沒有得到。」
這些日子,余香背負著沉重的壓力。
壓力越大,她便越加想念嫂子。有嫂子在的時候,她還能跟她說說知心話。可是自從嫂子去世之後,她連一個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了。如果不是何大海在身邊陪著她,她都不知道自個該怎麼去面對這樣的詆毀。
失去了嫂子,她越發覺得自個越來越小氣了。特別容易生氣,也特別容易發火,眼淚也不值錢了,動不動便想哭一場。
思念如此艱難,過往的歲月沉如大山。
人生難得一知己,相逢時難,別易難。衛婷兒已經叛出了她的閨蜜隊伍,把她正兒八經地當成了對手。而向燕燕呢,心思太重,重得她連與她交心談心的僥幸心理都不敢有。余珍珍也老了,話里話外更多的是懷念她失去的青春。蘭花,與她根本是隔代的人。蘭花的雲淡風輕,對于她來說,還為時過早。
好在何大海還越來越懂她。但他是男人,有些話,她不好跟他說,也不能跟他說。
每個女人都在自個的內心谷底藏著自身的秘密,都渴望找到能夠傾訴愁腸的貼心知己。愛情的盡頭是婚姻,而婚姻的盡頭是親人。當愛情化為親情,能說的話將會越來越少。誰都怕,因為不經意的觸踫而傷害了對方。唯有知己,唯有閨蜜,才能夠讓人暢所欲言,無所顧忌。
溫馨倒是挺懂她,但她還太小,她經歷的事情也太少。好多知己話,她只能點到為止,不能說深說透。她害怕因為自個,而影響了她的人生。
余香愁苦地哭了一陣子,方才站起身來,去了衛生間,抹干淨了臉上的淚水,簡單收拾了一下。
回到辦公桌,她便拿起電話,給何大海撥了過去。
「老公,今晚有安排嗎?」
何大海接到她的電話,樂呵呵地說道,老婆大人召喚,在忙也有時間啊!
「那好,待會你來接我吧。我們回村里,今天大山和小丫登記結婚了。我們跟他們好好慶賀一下。」
「好事情啊!這倆口子還瞞著我,還沒跟我說呢,晚上得好好罰他們一杯。」
放下電話,余香噗嗤一聲又笑了。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便喜歡上了他這種流里流氣的口吻。或許,這便是婚姻吧。而何大海放下電話,則是一臉的心痛。他听得出來,余香的心氣並不高。
她那麼愛嫂子,何大山與姜小丫結婚她又怎麼能夠真正高興得起來。他暗自嘆了一口氣,這都是命啊!嫂子沒這個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