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麼都沒說,任她說出對我有些搗毀之意的話,我知道在縣城還好,但我們是小屯子里出來的,觀念在那里擺著,要想改變,可是一輩子的事。
我在家里呆到十二天的時候,派出所傳來消息,那個綁匪被抓,一共三個人,他們也供出了大量的犯罪實事。父親直到听到這些,心上的石頭才算落了下來,那天晚上,他特別高興,特意讓我買了酒菜,他說這些天他都快瘋了,每天都在作惡夢,不是讓人再次綁架了,就是進了監獄。
我看父親的臉終于放晴了,就又勸說道︰「爸,你離開那個地方吧,洗浴中心太雜了,我們不干了,你不還有個有能力的女兒嗎?我養你們,弟弟的事也包在我身上,你和我媽雖然年齡還不大,但也要好好享享清福吧。」
父親艱難地搖著頭說︰「由兒,我知道你不容易,你現在有點錢就給我們郵過來,也幫弟弟,但我們還沒老到不能動的地步。我現在干保安一個月有一千二百元的收入,按摩有時一個月比工資還高。今年也退休了,雖然不像城里的人退休金那麼高,但也湊合。我們節儉習慣了,不覺得怎樣。你和小甲不一樣,你們都成了城里人,花銷大著呢。現在你又有了男朋友,我們不能給你添麻煩。省城我們早晚都得去,但肯定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們必須跟著兒子才仗義。」
這種觀念由來已久,我是沒有辦法說動他們的。
我第一次在父母面前開口說︰「弟弟的理想不在這里,他想去更大的地方去發展,想去南方,就讓他畢業後闖一闖也不是壞事,你倆別擔心了,我決定把自己的房子給弟弟。」
母親立刻眼圈紅了,這是她的一塊心病,他們老倆口知道,就算砸鍋賣鐵他們也買不起省城的房子。
父親瞪大眼楮說︰「我不是听你說你們沒有房子嗎?你要是結婚沒房子怎麼辦?你老大小小了,有個房子也算條件不錯之一,往後越來越大了,更不好找了。」
我輕松地說︰「我們結婚租房子也行。」
父親只搖頭說︰「那可不成,你弟弟的事以後再說,他現在還小。」
母親有些不高興地說︰「他人我們是挺滿意的,但條件也太差了吧?你跟他還得用你的房子?我可不願意。」
我听了很難過,說︰「我既然說了把房子給弟弟就一定能做到。」
母親說︰「那要是他不同意怎麼辦?你們結婚了,他也就跟著說了算,自己住得好好的,給你弟弟?他才不會肯呢。」
我生氣了說︰「媽,那你想怎樣?等弟弟放假的時候,我把產權證上的名字寫成他的成不成?只要他一畢業,我就把房子導出來。」
母親說︰「你弟弟才不會肯呢,他和你好著呢。」
我立刻接過話說︰「你都不如我弟弟!」
母親的臉立刻灰了,父親說︰「別爭了,你弟弟畢竟還小,還有幾年呢,到時候你幫幫他也就行了,我看這小子心氣高得很,說不定能弄出什麼新名堂呢。」
母親還想說什麼,被父親強烈制止住了。
我什麼都看在眼里,也知道媽媽的苦心。假如我沒有那三千萬,這房子我肯定不會給弟弟,所以父親是了解我的,以為我也只是說說而已。我也想過了,我既然有了這麼多錢,我除了給我最愛的弟弟,我還能給誰?我自己能花得完嗎?我也是小戶人家出生的,大手大腳的習慣一點也沒有。父母與弟弟相比,我的心偏向了弟弟。
我干脆地說︰「這些你們就別管了,我會安排的。我只想讓你們倆有個安心的晚年。如果弟弟不要我的房子,你們倆跟我住,把房子買了給弟弟付首付,我至少能拿出三十萬給弟弟。」
「你有這麼多錢?」父親眼楮都直了,他一點也不明白,我整天寫字到底能賺多少錢。
母親的臉上也放射出光芒說︰「那可真夠了,我們不跟你,跟弟弟吧,把房子給他他就應該養我們老。」
父親承諾說︰「這樣吧,要是你弟弟不想跟你在一起,如果我們有病了,不能動了,再去你的地方去,他要是真的去了南方,找一個南方老婆,肯定容不下我們,到時候就跟姑娘了。」
我知道至少父親這里有些松動了,就趁熱打鐵說︰「爸,你能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嗎?如果你什麼都不說,窩在心里是會出問題的。」
老爸把酒倒上,喜上眉梢說︰「要是那人不抓起來,我真不敢說,那是要人命的事,而且……」他停頓了一下說︰「而且不只是我一個人的事,我也怕連累你們。」
我拉著他的胳膊說︰「爸,我就知道你不是一個膽小鬼,你的心里肯定裝著我和弟弟。」
「老頭子,到底怎麼回事,說說唄,我一直挺惦記的,也為你擔著心。」母親也一直觀察父親的臉色,尤其是我承諾弟弟後,母親的心情豁然開朗。
老爸竟然當著我的面,掐了母親的臉,**地說︰「我當然知道了,別看平時你咋咋呼呼的,我還是你的主心骨。」
母親害羞地說︰「那當然,到老了,才知道這個伴有多重要。」
父親把一瓶白酒見了底,他的話匣子才打開,這一打開可就收不住了,講了不計其數遍,後來我和媽都听煩了,當然是在他喝酒的時候。
父親是個謹慎的人,除了在家里喝酒以外,在外面再也不喝了,他說怕自己沒有把門的。但對我們講得次數多了,每一次都有所不同,在父親的演繹下,後來他竟然成了英雄,他早就忘記他回來的時候是多麼的狼狽了,只是我和媽都不想拆穿他。
父親當天離開黃寶石洗浴中心的時候,正好趕上縣城里大部分地方都在停電。而洗浴中心為什麼還那麼紅火?老板竟然用一個發電機轟隆隆地發著電。
父親出來的時候,街道上幾乎沒有人了,他平時也喜歡步行上下班,晚風吹過,讓人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愜意。
他在主道往小道上拐的時候,突然身後用一個硬綁綁的東西頂在他腰上,他真的沒在意,還以為是幾個老哥們在開玩笑,接著他就听到一個男人低聲說︰「別出聲,跟著我上車。」
刀子的力量越來越大,他穿的衣服不是很多,一會兒的功夫就覺出了腰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