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蘇麗雅早已摒棄了嫵媚美麗的形象。在楊慧君的眼中,她好像是一個帥哥。唯美的形象也徹底的來了一個翻天大改變。
她把卷曲的頭發,用發卡別成直發,整齊地盤旋在頭頂上,甚至讓寬而飽滿的額頭沒有遮擋地露了出來,少了女人的嫵媚,多了一份職業女性的莊重。她穿著深藍色的職業裝,下面是包臀裙。白色的襯衣領子翻了出來,給人以干練氣質的形象。她成熟、睿智,有趣。言語間有時尖銳的讓人稍有不適,卻潑的出收的住。語言拿捏的很有分寸感。
如果台下有戲劇學院的老師,無論又多苛刻,也會給她打滿分。
每當此時,我總會有些迷惑,不知道哪一個是真實的她。她在我面前撒潑耍賴,在老公面前小鳥依人,對患者春風細雨,以及此時的威嚴鄭重……我偶爾會玩味著自己的發現,窄窄的縫隙里藏著深不可測的淵藪。
蘇麗雅的主持風格今天體現了高效和簡潔。
她恰到好處地將今天的女主角成功的推上前台,這是一個英國的心理專家。
我扭頭再看一眼坐在專家旁邊的蘇麗雅,好像被某種神奇的光亮輕拂了一樣,堪稱精致的五官放在一起,造就出一個如此的生動女人。不經意之間,她的那份小女人姿態回來了,抬手撩了一下剛垂到耳根的發絲,和剛才的嚴肅有著天壤之別。她無數次的在我眼中上演著《變形記》。
我和楊慧君有點兒發呆,不僅是對蘇麗雅,我們倆根本沒成想這個專家竟然也是一位年輕的女性。蘇麗雅前面兒介紹了一大串她的個人簡歷,足足念了有五六分鐘之長,我和楊慧君基本上是面面相覷,也沒听出個個數來,只知道她畢業于外國的某高等的學府,而且是心理學、戲劇學的雙料博士。
專家名叫穆麗葉爾,人長得端莊大氣,她用很慢的聲音說了一句中文,你好!全場掌聲雷動。蘇麗雅坐在她旁邊使勁地拍著巴掌。令我們意想不到的效果出現了。她雖然說的是英文,但是後面大屏幕即時的翻譯出中文,讓大家很快就能理解她說話的意思,而且說話的態度和藹可親,那眼神憂郁的讓人心疼。金色的頭發在燈光的折射下,閃出奕奕的光澤,顧盼的神情如沐春風,仿佛在說,我了解你們心里的痛苦。跟著我吧,你們就會獲得平靜的喜悅。別說楊慧君,就連我都被她的態度和語氣感染了。一下就迷醉在她語言的功能里。
不到三個小時的演講里,她的講話被掌聲打斷了至少五、六次。
不光是她的語言令人沉醉。她講的內容也讓人心安理得。她說其實我們每個人的心里都是有疾病的,只不過有的像感冒一樣。復發了,有些人還潛伏著體內,所以對抑郁癥之類的病不要不重視,但也不能太重視。
第一階段她用輕描淡語的語氣闡述了疾病的整個過程,發病原因以及我們要注意的哪些事項。第二個階段就是與人互動,她鼓勵台下的患者勇敢地站起來,與她對話,把內心的煩惱說出來。
一個年輕的男性述說了自己的痛苦和迷茫,穆麗葉爾鼓勵他說,你一定會好的,你一定能好,這麼嚴肅的場合,你願意表達出你自己,說明你有強烈的治療自己的信心,我們這個病就要是要足夠的信心。心理咨詢到底是什麼?其實就一些軟弱的心態,在某一個特殊的時期爆發的結果,那是一種扭曲和逃避,是對道德、價值觀還有信仰發了的危機信號,這個時候,你踫到了一個負責任的心理醫生,你偏離的軌道就會回歸,而如果任由你自己走下去,則越來越危險……這個階段的她,好像是一個慈愛的母親,她用鼓勵的眼神望著對方,眼眸里全是誠意。她對提問者的每一次回答,都給予他們足夠的關懷。尤其是一個小女孩兒,說話的聲音太小,被問了三遍大家還是听不清她說的是什麼,臉憋得通紅……穆麗葉爾秀肯定地說,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你沒病,你的性格特征不是患病者的常態。她指著蘇麗雅說,這個女孩兒給我記下來,她只是不善于表達,不懂得如何交往,我要教教她……台下很多人備受鼓舞,好像心理疾病不是什麼大病,只要在她的指揮下很快就能痊愈。她的講話中間經常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女專家恰到好處講解贏得了無數的贊譽。整整一個小時的講座,女專家再三謝幕,工作人員替她收拾鮮花和禮物,她微笑著與大家一一揮手告別。
蘇麗雅的臉上蒙上了一層光暈,講座的成功,她也就成功了,說明她具有組織這樣大型調研的能力,對市里及省里的貢獻也算是功不可沒了。
楊慧君也被她迷住了,她一個勁兒地催出我說︰「就是她嗎?是她給我治病嗎?什麼時候?我想快一點治療。」她不像個病人像個小迷妹。
楊慧君的治療被安排在晚上七點鐘,在賓館的一個套間里。我們去的時候,外面排著很長的隊伍,其實真正看病的人並不多,很多人是陪著家人來的,有更多的人則希望能再一次女專家。
她進去只用了十五分鐘就出來了,而且是滿面紅光。她出來的時候,蘇麗雅不在,她興奮的抱著我說︰「我是有病,但我能治好。」楊慧君的可愛就是喜歡明確地表達自己的意願,她不喜歡遮遮掩掩。
我喊了一聲蘇麗雅,我們三個人一起去吃飯,此時已經是晚上快八點了。
「到底說了什麼讓你這麼興奮?」剛到酒桌上我就迫不及待的問。
楊慧君本能的想保護自己,我從她的話語里看出了一個復雜的忌憚。
蘇麗雅對這一切了如指掌,我打斷我的問話說︰「兩位姐妹現在是八點了,你們不餓嗎?」然後又學蘇麗雅揮手打了一個響指,沖著服務員喊︰「什麼菜快上什麼,不用點了,我都快餓瘋了。」
蘇麗雅要了三瓶啤酒說︰「今天咱們喝點兒啤酒解解乏吧。」
楊慧君本來跟我坐在一起,她忽然站起來轉到蘇麗亞面前看了看她說︰「你不是懷孕了嗎?你為什麼還要穿高跟鞋喝啤酒呢?」
我和蘇麗雅迅速的對了一下眼光,蘇麗雅解嘲似的說︰「我和你們不一樣啊,這麼大的場合我能不穿的人模狗樣嘛,沒辦法,工作需要。」退下戎裝的蘇麗雅完全成了另一個模樣。
「不管怎麼說,也不能喝酒。」楊慧君堅持說。
我略帶諷刺意味的說︰「你別管她,那就算喝60°的老白干兒,她也能生出一個健康的大胖小子。」
蘇麗雅立刻掩飾著說︰「就是,甭怕這些,至少今天我太高興了,一定要喝。」
我舉起酒杯說︰「以後咱們三個人的日子都高高興興的,今天咱們姐仨一人一瓶。」我一指蘇麗雅說︰「要不是你身子不適,咱們今天非喝個一醉方休不可。」
蘇麗雅扭過頭,笑著望向楊慧君舉起四溢的啤酒說︰「楊姐,祝你重新找回愛情,身體健康!專家的講座也讓你茅塞頓開,我希望你越來越好。」
她用眼楮示意我們兩個人把杯子都倒滿,她停頓了一下又說︰「申由願我們相濡以沫,如今天一樣走下去。」她的眼里竟飽含了淚水,我知道她一路走來的不容易,尤其是這兩天,也動情地站了起來說︰「我們倆共同經歷的一切我永遠都不會遺忘,都堆積在我的生命里堆積成記憶。我們要像夫妻一樣,相伴走過一生。」
楊慧君也受了感染,她站起來舉著杯說︰「楊院長。我真誠的感謝你,如果沒有你我也不能認識申由,我更要感謝你,你把專家這麼大的一個治療機會讓給了我,我終身謝謝你!」她不僅把酒干了,而且還深深的向蘇麗雅鞠了一躬。
蘇麗雅和我把杯中的酒都干了,蘇麗雅又恢復了調皮的模樣說︰「咱們三個在干嘛?生離死別嗎?」我們三個立刻哈哈笑了起來。
蘇麗雅又波瀾不驚的倒了一杯酒,在我看來卻有些沒事兒找事兒的捉弄,她沖著我說︰「案子的事兒你也不用著急,我全權幫你處理了。」听她這麼一說,我氣得直翻白眼兒。楊慧君果然上當的問︰「什麼案子?小申,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兒沒跟我說?」心里就有些不友好又有些責問。我真被蘇麗雅氣到了有口難言。趕緊解釋說︰「昨天晚上才發生的事兒,沒來得及告訴你。」
楊慧君認真了,說︰「咱們兩個今天一直在一起呀,你怎麼都沒提呢?」
我用眼楮狠狠地剜了一眼蘇麗雅。她假裝沒看見轉著酒杯,欣賞著里面飄香四溢的酒液。
趕緊解釋給楊慧君,說︰「是十多年前的一件事,而且這個人你根本不認識,是一點兒小誤會,真的沒有事謝謝你的關心,放心吧真的沒事。」我就差用眼神殺死蘇麗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