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靜。
細微的腳步聲，都能夠听得一清二楚，何況入秋了，地面上盡是那枯萎的落葉，發出的聲響根本不只那麼一星半點。
「回來了？」
秀寧嬌聲的問著，身後的人卻莫名的一怔，而後停下了腳步。
他遲疑良久才開口，「是我。」
秀寧臉上的笑意收斂了。
因為她不僅听出那不是李世民的聲音，她還听出那聲音是屬于柴紹的。
半轉過身來，她神色漠然的道︰「你怎麼會出現在這？」
「昔年柴家勢大，經常受隋帝楊廣之邀，入宮游玩。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在此地。你遠嫁突厥後，我每晚都會來這里……」
很明顯，他到這里是為了睹物思人，只是怕眼前的女子听了會不高興，所以才沒有將那四個字說出口。
秀寧的嘴角狠狠的牽動了一下，她真的懷疑這世間怎麼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她隨便站一個地方，就是有故事的地方？
汗顏良久後，她才道︰「那就不妨礙你了。」
說完，她轉身就要離開，與柴紹擦肩而過時，只覺得手腕一緊。
她的眸光隨之變得清冷，雖是被人扼緊了手腕，扣住了脈門，卻仍是毫不留情的強勢出手，一掌拍了過去。
她的手，豈容這樣一個男人，隨意的拉扯。
那一掌打得柴紹松手，卻不曾讓他放棄先前的念想，他捂著胸口站起身來，「寧兒，听說你和世民他……」
「在突厥的時候，我們同居了。」
秀寧好不負責任的說著，反正什麼是同居，同住在一個屋檐下，大約就可以簡稱為同居。
誰讓這個莫名其妙，自以為是的自戀狂，總覺得和自己有過一段婚姻，就可以對自己永遠保持著非分之想。
她偏是要說些雷人的事情，嚇一嚇他。
柴紹駭然的向後退了兩步，這是能夠讓他心碎的殘酷事實。
秀寧輕聲的笑了起來，「你就留下來慢慢欣賞此地風光吧。」
說完，她傲然轉身，走出了院落，就撞到了一熟悉的懷抱中。
「世民。」她輕聲的喚著，就听到有人在她耳邊道︰「你心里是那麼想的，那麼急著把自己交給我嗎？」
「是也不是吧。」她嬌笑著說著，「我也希望你快點奪得天下，登上帝位實現娶我的約定。不過沒娶我前，不
許你踫我。」
她嬌然若斯，美眸流轉間，盡是那動人的意味。
「那你還來誘惑我。」
「多誘惑誘惑你，你才有動力娶我，對不對？」
秀寧微微偏頭，算了算時間就是皺了皺鼻子，「你來的好慢。」
「不許岔開話題。」李世民抬手，刮開了懷中女子微皺的鼻子，「你已在外人面前詆毀了我的名譽，你說說看這件事該怎麼辦好？」
小女人以手支頤的站在當場，微微偏頭思考著就是道︰「容我仔細想想，晚點給你個答復。不過你先要告訴我，為什麼來得這麼慢？」
「被糾纏住了。」他實話實說，而後臉上那溫情的笑意收斂了幾分，「她說你殺了長孫吉？」
他眉頭微皺的問著，秀寧臉上的笑意卻愈發的嬌然的了幾分，「是啊，我是殺了他，又如何？你要替你外甥找我報仇嗎？」
李世民嘆了口氣，「你太古靈精怪了，原本想假裝生氣，看看你緊張的樣子，結果……」
他輕聲嘆息著，就听到耳畔傳來了小女人叮咚若天籟般的聲音，「那是因為我了解你，你不會替那個什麼吉報仇的。」
說著，她微微閉目道︰「讓我猜猜看，她跟你說起長孫吉的事情，你是怎麼回答的。」
「你猜，猜對了我有禮物送你。」
李世民的嘴角浮起了寵溺的笑意，若是此生可以擁有最高的權力，那麼他將握緊那權力，傾盡所有寵著她。
「你一定說，寧兒若殺了長孫吉，就證明他該死，是不是這樣？」
秀寧巧笑嫣然，那靈動媚惑的模樣，是任何人都不曾見到，包括柴紹也不例外。
他沒有走遠，院落外的那一對男女，似乎無所避諱那般，自然所有的談話內容他都听到了，遠遠的，他也看到了秀寧的容顏，只可惜，那樣面對面的站著，他卻走不近她的視線。
「看來知我者，莫若寧兒。」說著，李世民手中多了一枚漢白玉的玉簪，「我懂你，金銀配不上你，這漢白玉最適合你，清冷高潔。玉簪上我找人鐫了你我的名字，希望你喜歡。」
月光下，細細的打量那玉簪，秀寧十分歡喜的道︰「我確實很喜歡，你若能親手為我戴上玉簪，我會更喜歡的。」
「樂意至極。」
今夜之前，他從未替女人梳過頭發，卻心甘情願的將秀寧那一頭秀發以玉簪挽起，雖然
動作笨拙至了極點，秀寧卻是歡心到了極點。
「都說小登科洞房花燭，閨中行樂莫若執筆畫眉，今日所見，我倒覺得畫眉遠不如你手執發梳，為我盤發。」
秀寧半偏頭嘆著，就只覺得腰間一緊，又被摟回到了李世民的懷中。
耳邊喃喃低語，他應允著，承諾著，「他朝，我定日日為你盤發畫眉，你喜歡的，我就會去做，如你待我那般。」
嬌然低頭，緩緩推開男人攬在自己腰間的手，秀寧輕嘆，「時間不早了，我要回房休息。明天父皇還要找我們談突厥的事情呢，若是睡過頭了，怕是要遭人非議的。」
說著，她突然踮起腳跟，就在他的唇上烙下了一吻。
而後在嬌笑聲中，她揮手道︰「走啦，早點休息，還有，不許你回去看長孫明珠，要是讓我知道你和她見面了，你就等著我永遠都不理你吧。」
她靈動，絕美，如謫仙那般出現，又如謫仙那般離開。
今夜，是夢幻的一夜。
看著秀寧離去，品味著唇間小女人留下的甜美，直到她走遠，消失在他的視線中，他才緩步踏足于院落之中。
望著柴紹，他神色仍舊冷淡。
他不能原諒這個男人將寧兒一個人丟在危險的京城中後，居然還能厚著臉皮想要和她再續前緣。
「都看到了，你是否該死心了？」
柴紹苦笑，「我早就死心了，從她遠嫁，從你為她送嫁的那一刻，我就死心了。不過今天看得透徹，也明白的徹底。我絕非她所愛之人，相處三年，我都不曾見她臉上又這般的開心顏。她對我，從未動過心，對你卻用盡了心思。我本來想告訴她，天下間沒有不透風的牆，皇上似乎知道了你們之間的事情，想提醒她小心……」
後來的事情，他沒有再去解釋，因為那已經不重要了。
「好好保護她，縱然長安城中，我撇下她離去是我錯了，可對她的關心卻是最真的。突厥國中，有太子的人，你們的事情是這樣傳回大唐的。離經叛道是錯，天地不容是錯，千夫所指萬人咒罵亦是錯，但我不能說你和寧兒錯了，只能說你們愛得比別人更有勇氣。因為愛，從來都沒有錯。」
說完，他轉身就要離開。
李世民向一旁側身邁了一步，「可以請你喝一杯嗎？我突然發現，你也不是那麼的討厭。也許除了情敵之外，我們或許可以成為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