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在它發生的剎那,便已然有注定的結局,只是到來的或早或晚。
從袖中取一方白色織緞交到徐茂公手中,秀寧輕嘆著,「我的眼是世民不能安心離去的原因,也是他的心病。湊齊所有的藥材,我自會復明。」
她神色依舊有些的黯然,多的話,她一個字都沒有說,就只是轉身離去。
侯君集有些的急了,他想問問秀寧,為什麼手上有這樣的藥方,卻遲遲不肯去湊齊藥材,偏偏要等到這個時候才讓人去湊藥材,治好眼楮。
若是旁人,一定覺得她很有心機,是在玩弄手段,想方設法的被李世民留在她的身邊。
徐茂公在他想要開口發問時,直接扯住了他的手,瞪了他一眼,不許他說話。
秀寧走遠了,徐茂公才松開死死抓著他的手,躬身朝著秀寧的身影拜上一拜,「幾位兄弟,無論如何我們都要記得三小姐的今日所做的一切。若非她有高義,我們絕難說動二爺。縱然以坑蒙拐騙之法,說動他出山,也不過是權宜之計,終是比不過三小姐所做的一切。」
聰明人和凡人之間的區別就體現于此。
另兩個與徐茂公同來的人,都是茫然無所知的搖頭,「我們糊涂了,這藥方到底算怎麼一回事,為什麼三小姐不早點拿出藥方來治好她的眼楮。」
笑了笑,徐茂公揚了揚手中的織緞,「這不是能治好人眼的藥方,要我說這八成是一旦使用就能讓人瞬間復明的藥,不過服用這種藥短暫的恢復視力,大約是要付出不小的代價。也許,一生一世都再也沒有復明的機會。」
他的猜想,與事實大體相同。
這是一方很險的奇藥。它確實是復明的藥,一旦使用即刻便能復明。那這復明是否是此生長
長久久的復明,就要等待第四日方才知曉。
若使用藥物後第四日,視線依舊清明,那便是徹底的復明。
若視線逐漸模糊,再一次出現失明前的種種癥狀,那這眼楮便是再也無救了。
那一天。
他抱她上馬,說要一直陪著她,放棄所有一切的陪著她。
她欣然接受,卻不曾單單只是接受他這般傾心相待的好。
所有的事情,她都替他考慮好了。他知道,他不屬于荒野的人,他該是傲立于世間的的英雄。
早已準備好了藥方,只為留待今日,到了這不得不走的時刻,她不介意鋌而走險一試,也許真能復明也不一定。
在數學上,千分之一可能法生的事情,被稱之為小概率事件,也是不可能事件。
她只能說,她在期待奇跡。
站在屋外,等李世民到半夜,听到他的腳步聲,她的嘴角才浮起了淺然的笑意。
「這次砍得樹是一棵百年古木,寧兒,我想了想唯有龍鳳雕文能配得上這棵樹。」
在這個男人身上,已不見了爭奪天下的雄心壯志。
他所有的喜樂都與生活中的柴米油鹽醋聯系在了一起,他已然變成了過小日子的人,會為了一張家具而喜悅很久。
淺然的笑著,別人讀不懂他的心,秀寧卻讀得很懂。
若真是磨滅了雄心壯志,又怎會想要刻畫龍鳳雕文。
那些事,她都不提,好像什麼都不知道那般,只是笑著搖頭,「你瘋掉了,用龍鳳雕文小心被當成有謀反叛亂之心的,亂刀砍死。」
「有史畢可汗給的金牌敕令誰敢動我們?」
秀寧笑著,陪他坐了一夜,她雖然看不到,卻可以听懂他的心,
卻可以將他敲打圓桌的每一個動作都還原成畫面,刻畫在腦海里。
天亮了,秀寧終是開口了,「若我復明,你願意跟他們回去嗎?」
李世民一怔,喃喃的重復著「若你復明」,重復了足有十余遍,他才是一聲嘆息,「你終還是知道了,你終還是在替我考慮,希望我回去是嗎?如果我說若你復明,我就跟他們回去,你是不是要給我弄出個,有高人搭救,將你帶走,你要與我約好數年後再見,結果一別就是永別,此生不復再見了?」
秀寧被逗笑了,一點都不心虛的道︰「我了解你,知道我要是突然消失了,你絕對不會跟他們回去,你會掘地三尺也要把我找到。我問你如果我復明了,願不願意跟他們回去,是因為你先前離開後,侯君集又來見我了。他說這一年多來,都在為我尋找治療眼楮的方法,後來得到了一個古方,很有可能讓我復明。」
「那先前來見我的時候,怎麼不提此事?」
李世民生疑,秀寧微微撇嘴,「我去哪里知道啊,誰曉得你們兩個話怎麼說的,最重要的事都忘記提了。」
「你想我留下來,還是跟他們走?」
沉默良久後,他才很是有些艱難的問了一句。
明明,所有的事情,听起來都是合理的,近乎于完美的合理。
秀寧雙目得以復明,他們一起回中原。他為他的帝王業努力,她不必再征戰沙場,只管宮中一坐,等她得到帝王位迎娶她為皇後便足矣了。
可偏偏是這樣完美的一條人生路,讓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慌。
「我想,無論是天涯海角,只要有你在我身邊就好。對我而言,留下來,或者回中原都是一樣的生活,不會有變化。重要的是,你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