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淒慘的聲音,是女人的哀嚎與慘叫。
單听聲音,她就能想象得到,那是多痛苦的事情發生。
改變了主意,秀寧回頭對徐真道︰「你帶著兵器戰甲去見何老大吧,我有點事情,稍後便去。」
徐真猜到,以秀寧的性子,她是生了要去看看究竟發生什麼的心思。
當下他點頭道︰「三小姐只管去就是,只是我多句嘴,如果是何老大家的內務事,三小姐能不插手,還是不插手的好。」
秀寧點頭,「多謝提醒,此事我自有分寸,不會為了不相干的人,壞了大事,你且去吧。」
秀寧揮手,待人都走後,才一展身手,縱身幾個飛躍後,就到了那聲音傳來的地方。
躲在樹後,秀寧就看到了極其觸目驚心的一幕。
若非經過特殊的培訓,她一定認不出那個哀嚎不斷的女人是誰。
那是萬花樓的黃姨,她竟是被司竹園中的人,折磨成如此模樣。
暗暗搖頭,秀寧終是心有不忍,從樹後繞了出來,走上前道︰「幾位兄弟,可否告知,黃姨究竟如何得罪了何老大,才遭此橫禍?」
司竹園中大多數人,雖是從何潘仁口中得知,以後他們都要跟著太原李家的三小姐做事,但卻並沒有多少人認得秀寧。
此刻秀寧開口發問,就早來了白眼,「你是哪來的,也敢多管閑事,趕緊哪涼快,哪待著去。」
正欲開口表明身份,就听到舞兒那有些嬌滴滴的聲音傳來,「你們真是糊涂了,也不看看眼前的人是誰,就敢這樣說話。」
「夫人。」一眾人很是規矩的給舞兒行禮問好,而後有些遲疑的看向了秀寧,「這位是……?」
舞兒滿面笑容的走了過去,屈膝給秀寧行禮,「這位我見面,都要叫一聲姐姐。咱們司竹園以後可就是听她指揮,為李家做事,共謀大業,你們說她是誰?該不該被你們用那種語氣呵斥?」
舞兒笑意盈盈的說著這不咸不淡的言語,整個人身上,都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狠厲,「還不快跟三小姐道歉,這得罪了三小姐,就是何老大想保著你們,也難。」
秀寧見那幾人,真的要給自己賠罪,就是搖頭,「賠罪免了吧,說說看,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何要這般對待黃姨?」
舞兒沒給那幾個人說話的機會,挽著秀寧的手,十分親密的道︰「姐姐是為了黃姨的事而來,那又何必問他們呢,直接問妹妹不就好了。」
「你…」
秀寧有些的吃驚,她只道黃姨是得罪了何潘仁,卻不曾想此事竟是舞兒主使。
「為何?」
終究她還是將這個問題問出了口,卻是不自覺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她不能夠理解舞兒對待黃姨的這種態度,總覺得這個女孩子,不似她當日遇到時,那麼的清純甜美,似乎變得復雜了。
舞兒苦笑著再一起挽起了秀寧的手臂,將她拉到了一旁,「姐姐,你且听我說。賣入青樓,非我所願;賠笑接客,亦非我所願。舞兒有心,遠離風塵,只做那普普通通的粗使丫鬟,可
黃姨不許,生生的將舞兒逼良為娼。舞兒恨,何況今日黃姨入司竹園來,毫無半分賀喜之意,竟是拿過去的事要挾舞兒。」
舞兒嘆息搖頭,「李姐姐,你可有想過何老大是怎樣的人。他是個男人,是個佔有欲很強的男人。他不會容許有人在背後,對他娘子的出身指指點點,更不容得有人用我的過去,來威脅什麼。你也知道,黃姨貪財又潑辣,我不給錢想打發她走,又打發不了。可我新婚才嫁進司竹園,哪里有錢,我這是不得已的選擇。」
什麼是借口,什麼是謊言,秀寧分得清清楚楚。
她看舞兒的神情,發生了變化,有些冷淡的一瞥後,她並未揭穿。
因為她實在看不懂,舞兒這般對待黃姨,究竟是何用意。
什麼敲詐勒索,大約都是謊言,唯一真實的,只能是舞兒恨黃姨,她充滿了風塵的前半生,是黃姨一手造成的。
輕嘆了一口氣,秀寧大約明白舞兒這般行事,究竟是為了什麼。
卻無法認同。
再看慘不忍睹的黃姨,她終是嘆了口氣,「罷了,舞兒。黃姨已經夠慘了,無論怎樣,罪不至死。看在我的面子上,放過她吧。」
舞兒瞥了一眼黃姨道︰「也是,都快死了,我也不能做得太過分。畢竟她對我終是有教養之恩的。何況姐姐都開口了,舞兒若是不答應,就是在拂姐姐的面子。姐姐請稍後,舞兒這就叫人放了她,送她回萬花樓。」
「不必如此麻煩,人交給我吧。我會好好規勸她,保證她以後不會再來找你的麻煩,也不會讓何老大的面子,有所減損。」
「那就有勞姐姐了。」舞兒屈膝納福,笑容依舊,秀寧卻覺得有些的滲人。
她希望是自己多心了,舞兒好似看透了她的心思那般,輕嘆道︰「姐姐一定覺得我十分歹毒,不理解我。可你不知道,黃姨以前是怎麼虐打我的,怎麼逼迫我的。姐姐,當十余個壯漢闖進我的房間,逼迫我這麼一個弱女子時,我死得心都有了。可抱著必死的心,去抗爭時,我也存了若不死,有他日,必還報的念頭。我喊她一聲姨,可她有拿我當半個女兒看嗎?」
舞兒淚眼汪汪的說著,秀寧嘆了口氣,「也罷,今日果,他日因。黃姨如此,希望舞兒日後能夠放下,好好同何老大在一起。他日李家多的天下,舞兒就是公主,亦是塞北的王後。身份之最尊,沒必要為了這些沒有意義的人,動氣。」
秀寧還是在疏遠舞兒,她對危險有著獨特的感覺。
她能夠敏銳的察覺到,這個女人身上散發的某種氣息。
雖然她一聲聲姐姐,叫得格外的甜蜜,可這種回頭反咬一口的心性,卻還是讓她很是不喜歡。
「舞兒,我還有事,有空再來在找你。」
徹底的推開了舞兒的手,救起了黃姨,秀寧微微皺眉,卻沒有回頭,只是快步的向著司竹園外走去。
舞兒看著秀寧的背影,眼中呈現出了飽含恨意的目光來。
她恨得波濤洶涌,秀寧感覺到了什麼,恍然回頭,卻看到舞兒笑意如故,發現自己回頭後,就是握著手
中的一方絲帕,同自己揮手告別。
秀寧勉強的笑了笑,亦是揮了揮手,卻總覺得舞兒那笑容,看起來很不順眼。
司竹園內堂外,秀寧快速的跑過,就听到何潘仁的聲音傳來,「三小姐,為何過而不入?」
收住了腳步,秀寧淡然道︰「要救一人性命,還請何老大見諒。」
「何人?」
看了看面目全非的黃姨,何老大有些的愕然,他的司竹園中,怎會出現這樣的女人。
「一位故人,何老大不必多心。我的想法,徐大當家的多少有些了然。他會說些大致的事情與你听。至于細節,我晚些再來,與你詳談。」
「那三小姐請便。」
秀寧走得急,她不知為何,總覺得黃姨的性命,關乎著很多重要的事情。
她掠步而起,離開司竹園的速度極快,卻仍是感覺到,黃姨的氣息,越來越微弱。
她沖進了藥店,拍下了大量的銀兩,只要郎中救活黃姨。
郎中束手無策,秀寧急了,也不顧那郎中的阻礙,直接從他的藥閣中翻出了砒霜與罌粟。
按著特殊的比例,將兩種藥材混合在一起,秀寧直接將那藥喂進了黃姨的口中。
黃姨原本已然微弱的氣息,變強了幾分,連那黯然失神的雙眼,也變得有神了幾分。
「天吶,這是奇跡。」
一旁的郎中,用很是渴求的目光看向了秀寧,他希望知道藥材的比例,卻听到秀寧以極其清冷的聲音道︰「你出去,事情結束後,你想知道的,我會告訴你。」
秀寧這樣說時,仍是不忘甩了錢。
郎中悄然退去,秀寧看著黃姨,嘆了口氣,「何老大給的聘禮不夠多嗎?何故要再去要錢。」
「不是…」
黃姨很是吃力的說著,「我雖然貪心,貪財,但也有個度。是舞兒要我去司竹園的。」
她突然握緊了秀寧的手道︰「三小姐,你是好人。不管你信不信我這麼一個人的話,我要告訴你真相。舞兒這人,心腸歹毒,歹毒到了扭曲的地步。她說得不錯,我是逼迫她流落了風塵,可在萬花樓這種地方,要做人上人,不就得做頭牌嗎?琴棋書畫我教她,她卻恨我入骨,卻又不好直接對我下殺手。」
黃姨的嘴角開始有鮮血滲出,那是離死不遠的征兆。
秀寧的眉頭緊緊的蹙著,「一盞茶的功夫,黃姨有話快說。」
「她故意讓我知道了她的秘密,她恨你,恨離歌。要你們兩個,都去死。」
秀寧的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無怪乎她覺得舞兒身上,總給她一種危險的氣息。
「三小姐,舞兒這人,心機極重。她未有能力害你前,絕對會對你笑臉相迎,極盡所能的卑躬屈膝。所以你要小心,千萬別被她偽善的外表給欺騙了。還有……」
秀寧打斷了黃姨的話,「舞兒的事,不必再說,我已了然。你還有什麼心願,不妨告訴我,我會盡力而為。」
「沒什麼了,只希望我死後,三小姐能替我做件善事,關閉萬花樓,從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