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仍在繼續,片片雪花飄落在段淳的身上,他卻毫無知覺。
宮殿在積雪的映照下顯得更加肅清威嚴,段淳漫無目的的向前走著,身後留下的腳印卻有些凌亂。
「皇上~皇上~」身後宮人卻追趕不上段淳的腳步,只能出聲呼喊。
然而,段淳卻仿佛听不到他的呼喊聲一般,頭也不回的繼續前行。
深夜,巡視的守衛也懶了起來,這一路走來,竟然連一個巡視的守衛也不曾見到。
段淳苦笑了下,不知何時他這個皇帝當真是這麼不重要了!
趁著段淳停下腳步的那一刻,宮人終于追了上來。
一邊為他披上斗篷一邊大喘著粗氣道︰「皇上,您可千萬要注意龍體呀!這大冷的天,萬一著了風寒,奴才可就真的是罪過了呀!」
聞言,段淳幽幽的回頭看了那宮人一眼,心中五味雜陳。
這宮人也算是自己身邊最值得信任的人了吧?畢竟在身邊照顧了自己十幾年,也一直盡心盡力。
可若真的連自己的親人都不可信任的時候,這些人又能如何信得過呢?
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段淳轉身繼續前行。
那宮人忙勸道︰「皇上,外面太冷,您還是先會殿里去吧,小心……」
「你先回去吧!」段淳頭也不回的說了句,只是語氣並不像之前那般憤怒,顯得平和了許多。
雖然段淳讓他回去,但那宮人顯然不會放著段淳不管獨自一人回去,便只能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後。
涼風一陣陣的撲面而來,也將段淳剛剛的憤怒慢慢吹散。
忽然,一股熟悉的香味夾在寒風中撲面而來,讓段淳的腳步猛地頓住。
這是夏乞兒身上的香味,也是她宮里的香味。
果然,一抬頭就看到「夏宮」二字。
殿外的守衛見到皇上,忙拱手欲行禮。
看到宮內微弱的燈光,段淳眉頭一蹙,忙抬手制止了他們。
守衛微愣了下,紛紛垂首而立。
猶豫了下,段淳終還是抬腳朝著宮內走去。
宮人很是識趣的留在了宮外。
只是,因為出來的著急,只拿了段淳的斗篷,他卻只穿了簡單的襖子就跑了出來,這會只能盡量躲在擋風的拐角處瑟瑟發抖。
推門進了「夏宮」,驚醒了一旁的兩名侍女。
「皇……」兩名侍女心中陡然一驚,忙跪在地上俯首請罪。
奈何,剛開口就被段淳打斷道︰「夏妃睡了嗎?」
「回皇上,夏妃娘娘已經就寢,奴才這就去叫醒娘娘……」說著,轉身便朝著內室跑去。
卻又被段淳抬手招了回來︰「不用了,你們在這里守著就好,朕進去看看!」
不等兩名侍女反應過來,段淳便抬腳朝著內室走去。
宮殿之內總比外面要暖和的多。
剛剛飄落在段淳頭上肩上的雪花,此刻也都漸漸化成了雪水,打濕了頭發和衣裳。
內室又更暖了些,段淳伸手取下了身上的斗篷。
這才朝著床邊走去。
夏乞兒的身上和殿內總是有一股清香,段淳每次問她是何香味,她卻總說自己不清楚。
雖然不知是何香味,但段淳卻總是貪戀她身上的這種香味。
微弱的燈光下,玉色的床幔內隱隱能夠看到一個蜷縮在一起的身影。
段淳輕手輕腳的走到床邊,掀起床幔,就見夏乞兒那張微紅的小臉枕在手上,身子卻像剛出生的嬰兒一般緊緊地抱在了一起。
見狀,段淳不禁蹙眉發出一聲嘆息。
以前的夏乞兒睡覺可不是如此,即便是他那張龍床怕也盛不下她,不設防的睡相被他吐槽了許多次。
但自從冷宮回來之後,夏乞兒睡覺便成了現在這副模樣,一副缺乏安全感的樣子。
伸手輕撫了下夏乞兒的臉頰,段淳嘴角一抹苦笑,這完全是拜他自己所賜。
許是感受到了段淳指尖的涼意,夏乞兒身子微微顫了下,便緩緩睜開了雙眼。
朦朧間看到段淳坐在床邊,夏乞兒以為是夢,唇角勾起一抹淺笑,伸手抓過段淳的手抱在了懷中。可這一抱,卻直接讓她整個人猛地一個激靈。
「皇、皇上~您怎麼來了?」夏乞兒蹭的一下坐起身來,驚恐的望著臉上帶著淺笑的段淳。
「對不起,朕沒打算擾乞兒睡覺的。」段淳歉然道。
夏乞兒微微一愣,忙搖頭道︰「是乞兒……」
不等夏乞兒把話說完,段淳便起身道︰「乞兒繼續睡吧,朕先回去了!」
聞言,夏乞兒又是一愣。
反應過來的時候,段淳已經離開了床邊。
看著他那略顯蕭條的背影,夏乞兒眉頭輕蹙??。
忙光著腳從床上走了下來。
在段淳打算帶上斗篷的時候,突然從身後環抱住了他。
段淳身上的涼意讓她身子一顫,但她還是柔聲道︰「皇上可是有什麼心事?所以才來找乞兒的?那為何不說又要走呢?」
被夏乞兒抱住已讓段淳感到意外。
再听她這番話,段淳心弦更是微微波動。
轉身將夏乞兒環抱在懷中,段淳與夏乞兒耳鬢廝磨,良久才低聲道︰「果然還是乞兒最了解朕,最懂朕的心!」
「那皇上今晚就留下吧,乞兒願意為皇上分擔憂愁~」夏乞兒將頭埋在段淳的頸窩。
其實夏乞兒很是羨慕那些身材嬌小的女子,因為每次別人擁抱時,女子總是把臉貼在男子的胸口,而她和段淳相擁時,只能將頭放在他的肩膀……
終究,段淳還是留了下來。
垂首看到夏乞兒光著腳丫,段淳眉頭一蹙,直接將她抱起,朝著床邊走去。
段淳平躺在床上,目光盯著床頂,而夏乞兒則側臥著枕著他的手臂,听著他訴說著自己心中的苦悶。
原來,他之所以會突然從乾明殿跑出來,是因為這幾日呈上來的奏折,最多的不是彈劾八王爺段景,而是彈劾相國宮思齊和小王爺段源!
而且,許多罪證都列的清清楚楚,讓他想不信都很難。
這些人所上奏的事情很多都和夏乞兒當初跟他說的相差不多,只是換了一種說法罷了。
甚至還有人彈劾相國宮思齊賣官蠰爵,私吞賑災善款,導致災區情況更加嚴重。
這些並非近日發生,可他卻至今才知曉。
所以,他的憤怒,不僅僅是對相國和小王爺的憤怒,還有對自己無能無知的憤怒!
感受著段淳的心中的憤怒和愧疚,夏乞兒伸手輕輕地在他的胸口順著氣,開口問了句︰「那皇上打算如何處理此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