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設重又把車開上大路。
透過後視鏡，見高淼還在頻頻回頭。
他微微搖頭。
若他是這姑娘，這會兒就要考慮是不是要繼續。
過日子可不是過家家，血脈親緣是斷不掉的。
就這麼個婆婆，將來肯定要生不少事端。
不過這是人家家務事，這種事，他犯不著多嘴。
送人到地方，他掉頭來到羅晏公司。
「辛苦了，」羅晏微笑著起身。
「便宜話就算了，來點實惠的，」程建設吊郎當的斜躺進沙發里。
「你這可就見外了。你老婆一早當了我家兩個的干媽，算起來，都是沾親帶故，這麼計較可就沒意思了。」
羅晏坐去他對面，倒了兩杯茶，拎著他褲管，甩到桌下。
「哎，你這可是過河拆橋啊，」程建設從沙發上起來，瞪起眼楮。
不是那會兒讓他拖住人的時候了。
「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羅晏氣定神閑。
程建設鼓著腮，瞪他好一會兒，卻也拿他沒有辦法。
羅晏淡淡的笑，把茶杯推到他跟前。
「過兩天，芽國有個婦科專家過來技術交流，你要有空帶你老婆過去一趟。」
程建設微一挑眉。
「有把握？」
「他在芽國接觸過類似病例，患者恢復都很好。」
「好吧，我回去跟她商量一下，」程建設喝了口茶，誠摯道︰「謝了。」
羅晏一笑，目送他離開。
第二天傍晚，林苗接到周老爺子電話。
放下電話，她去尋羅老。
「爺爺，我出去一趟。」
「這天眼見著就要下雪了，你這是要哪兒去？」
羅老放下剪枝剪子，轉頭問。
「家里那邊的事，姥爺可能是怕我擔心，想跟我說一聲。」
「那就讓他來家里。」
一听是周老爺子，羅老眼楮一亮。
「晚上一塊吃飯，我這兒正好還有好……」
林苗微微挑眉。
「好茶，大家伙一塊熱鬧熱鬧。」
「那我去說一聲。」
林苗笑著轉身。
羅老悄悄抹汗。
好險就把心里話說出來了。
天色擦黑，果然飄起了雪花。
羅晏和周老爺子前後腳進門。
林苗听到動靜出來，就見兩人說說笑笑的往正屋去。
「姥爺，」她笑著走出來。
「你等會兒，」周老爺子急忙攔下。
羅晏幾個大跨步過來，扶著她過來。
「沒事，地不滑，」林苗笑呵呵道。
「那也得當心，」周老爺子心有余悸。
羅老從屋里出來，見人齊了，便張羅擺飯。
眾人團坐一桌，羅老以茶代酒開席。
對著一桌地道的帝都風味，周老爺子胃口極開。
待到吃完，羅老熱情的招呼周老爺子喝他珍藏的好茶。
林苗坐在藤編的搖椅里，微微後倚著看兩人說得熱鬧。
待到兩人盡興，已經是華燈高起之時。
周老爺子這才想起此次過來的目的。
他笑著跟羅老告辭，羅晏和林苗送他出去。
「過兩天，你媽回趟老家，要是有人給你打電話，不必理會。」
「好，」林苗扶著周老爺子，羅晏步步緊跟。
「還有，」周老爺子頓了頓，道︰「我要回去處理些事情，可能過段時間才能回來。」
「要很久？」
林苗看他。
她預產期算起來也沒多久了。
「我盡量快，」周老爺子笑，看著林苗胖嘟嘟的臉。
想來將來，曾孫兒孫女定會跟她一樣可愛，就算有一天去了地下，也有臉見老婆子了。
林苗送他上車，回來時，她道︰「總覺得姥爺似乎有什麼事的樣子。」
羅晏看她一眼，笑著攬她入懷，「你太敏感了，他縱橫商場這麼多年，還有什麼能難得住他？」
林苗一想，覺得也是這個理。
回到屋里，抱著躲過一次健走的心里，她悄咪咪的睡了。
又幾天，孟珠忽然來電話，說要進行手術。
「什麼時候，醫生是誰，你確定沒有問題？」
短暫的驚訝過後，林苗開始一系列提問。
「沒問題，醫生是從芽國過來技術交流的，我這種情況他親自操刀的就不止五次，建設已經了解過了，那些人之後恢復都很不錯。」
孟珠高興得聲音幾乎變了調子。
「日清定了嗎？」
得知孟珠不是貿然之舉，林苗才沒有那麼擔心。
「最快也得下周吧，」孟珠道︰「我需要調理身體，等到指標都合格才能開始手術。」
林苗微微點頭。
孟珠一默，忽然道︰「你說，將來我會不會能有自己的寶寶？」
林苗沒有吭氣。
孟珠顯然也知道是自己異想天開，才說出口就笑了。
「我還真是貪心不足呢。」
「我的不就是你的，」听出她的落寞，林苗忙道︰「我這兩個，將來嫁人娶媳婦，你可別想逃。」
「放心，我一準備好房車，讓她風光大嫁。」
想想那時，孟珠重又開朗起來。
林苗露出一絲淺笑，又叮嚀幾句才掛了電話。
晚上時，林苗跟羅晏提及這事。
「這個我知道，」羅晏笑，「那人是姥爺請來的，不過目的是為了咱媽。」
林苗眨了眨眼，忽然瞪大，「他不是……」
羅晏笑，「你又不善理財，他怕周家後繼無人，想看看咱媽能不能再接再厲。」
「這怎麼可能，」林苗失笑。
她媽都多大年紀了。
「真可能，」羅晏沒有笑，「若是沒有意外，過段時間你就有弟弟妹妹了。」
林苗咧嘴。
不是吧，真要是那樣。
那孩子豈不是比她肚子里的這兩還小？
羅晏被她的表情逗得一樂。
林苗搖頭。
「高齡產婦生產危險極高，我不同意。」
「可以試管，」羅晏淡聲道。
「這樣就沒有危險了。」
「所以，」林苗板著臉道︰「你們都同意了？現在是來通知我？」
一瞬間，羅晏背脊微涼。
他抱住林苗，安撫的摩挲她背脊︰「程教授是三代單傳，若他沒有子嗣，等他故去，程家就斷了。」
「你媽是不想程家斷了傳承，你要理解她。」
林苗悶悶低頭。
她媽倒是理解了，可也不想想自己。
那麼大年紀，不論精力體力都跟不上了。
即便有人幫著照顧，可是將來呢？
孩子還沒長大，他們就有可能撒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