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那賑災的人選是?」沈玄裔看不清寧文帝的臉色,試探著開口。
「老三去吧。」寧文帝壓下喉嚨的癢意,淡淡開口。
裴子書眼中閃過一絲暗色,上前道︰「陛下,是否再斟酌斟酌?」
沈玄裔心中一緊,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簾。
「裴大人可是對朕的決定有意見?」寧文帝挑了眉,定定的看著裴子書。
「臣不敢,只是三殿下到底年輕,此事是否欠妥?」裴子書心若擂鼓,硬著頭皮道。
寧文帝好似將裴子書的話听進去了,聞言倒是認真的想了想復開口道︰「既然如此,那便再選個人一同去吧。」
這,眾臣聞言面面相覷。
「臣,請旨與三殿下同去。」工部侍郎封衍上前行禮道。
「何必勞煩封大人前去,想必封大人往日也是閑著了。堂堂工部侍郎何必親自去?既然已有三殿下前去賑災,那封大人便大可留下。」傅殊看了一眼封衍似笑非笑道。
工部,那不是沈玄裔的人嗎。看來沈玄裔還是不甘心讓沈玄珩去。
「你,王爺言重了。下官考慮到地動後想必有很多房屋倒塌,我工部正是鑽營此道的,因此多少物盡其用了。」
傅殊嗤笑一聲︰「戶部已經撥了銀子了,荊州也是有工匠的,何須大人親自走一趟?陛下,依殊所見不如派五城兵馬司都督魏大人護送三殿下去吧。」
吳居正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復雜,傅殊
沈玄裔只覺得今日發生的事情他一件都沒看懂,本以為中立派的傅殊今日怎麼處處幫著老三,若真是這樣他還怎麼爭?
吳明忠看了一眼神色不定的寧文帝,上前一步︰「陛下,五城兵馬司護衛皇城,不宜派遣出城啊。」
寧文帝狀似未聞,側首問道︰「首輔意下如何?」
哎。
吳居正在心中長嘆一聲,本就決定好了的事,那便就這樣吧。
這樣想著,吳居正視線微不可見地掠過傅殊,拱手道︰「老臣以為甚好。」
傅殊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連裴子文聞言也不由得多看了吳居正一眼。
「眾卿以為如何?」寧文帝也不看傅殊,自顧自向著堂下問道。
「臣附議。」宋燁出列拱手。
「臣附議。」
「老五怎麼看?」寧文帝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似笑非笑道︰「若是封侍郎執意要去荊州修建房屋那便去吧。」
這話說得,沈玄裔一張俊臉青白交錯。這朝中誰人不知封衍是他的人?現在父皇還如此打他的臉面。
「臣失言!」封衍跪在地上唱到。
「行了,你若是想去隨時去。好了,就讓魏延去吧,上京也不是只有五城兵馬司的。」上京除了五城兵馬司還有南北二營,驍騎營。
與之相比五城兵馬司實在算不得什麼,去就去吧。
又是老三!
沈玄裔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誰不知五城兵馬司都督是老三側妃的父親?
父皇這心眼偏的也太厲害了。
「行了,要是沒什麼事就退朝吧。」寧文帝看了徐福一眼,不緊不慢道。
「退朝!」徐福甩了甩拂塵,尖聲唱到。
「臣等恭送陛下。」
吳居正與傅殊一同出了無極殿,卻被小跑而來的徐福叫住︰「王爺留步。」
徐福跑到傅殊跟前,這才站直身子行禮道︰「奴才見過王爺,吳大人。」
「徐公公有何事?」吳居正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傅殊開口道。
徐福歉意地笑道︰「陛下請王爺到御書房敘話。」
「公公帶路吧。」傅殊看了吳居正一眼,後者默契地轉身離開。
「咳咳,咳咳,咳。」
還沒走進御書房傅殊便能听到寧文帝的咳嗽聲。
小文子將傅殊領到御書房門口便不敢再進去︰「請攝政王自己入內。」
傅殊進到御書房內,寧文帝並沒坐在龍椅上,而是半靠在右邊臨窗大炕上。炕上鋪著猩紅洋,腰下靠著個三陽開泰的迎枕。
「臣傅殊,見過陛下。」傅殊立在下手,拱手朝寧文帝拜道。
「你這小子,往日怎麼沒見你這麼守規矩,快來坐。」寧文帝笑著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傅殊因是直接從朝堂上下來,身上還穿著一身絳紫色蟒文朝服。寧文帝讓他坐,他就坐。
寧文帝見傅殊一言不發就坐在一旁,也不開口,反倒看了一眼一旁擺著的小幾︰「手談一局?」
他已經許久沒有這個興致了,自從中毒以後他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成天就這麼拖著。
許是今日天氣好一些了,他的精神也足了。也不知能還能下幾次棋了,寧文帝眼中閃過一絲悵然若失。
世人都說帝王好,可他做了一世帝王了卻希望來時做個普通人。
嬌妻幼子,夫復何求。
傅殊沉默著點了點頭。
徐福見狀忙不迭上前,麻溜地將棋局擺好,便放輕腳步下去了。
見傅殊應了,寧文帝也不多話,捻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之上。
寧文帝與傅殊下過很多次棋,自然熟悉傅殊的棋風。可今日卻還是心中微微吃驚,若說從前的傅殊是一匹韜光養晦的猛虎,那現在便是猛虎下山之時。
寧文帝每每落子之後,傅殊便不暇思索地跟著落子,一步不差。
如此不暇思索的樣子看得寧文帝暗自心驚,仿佛整個棋盤都在傅殊心中,而他走的每一步似乎都被算無遺策。大開大合之間,棋盤之上黑子已見頹勢。
傅殊落下最後一子,剛好接過徐福遞來的茶盞。
徐福瞄了棋盤一眼,下意識便放輕呼吸。這沏個茶的功夫,怎麼就下完一局了。
寧文帝也是面色緊繃,盯著棋盤思考著如何破開困境,良久才徒然地投子︰「到底還是老了。」
「陛下言重了。」
「說吧,你跟吳居正那只老狐狸有交易了?」寧文帝看了一眼徐福,徐福模了模鼻子這才慢吞吞走了出去。
這事傅殊本也沒想過要瞞著寧文帝,見寧文帝提起來便放下茶盞正色道︰「陛下當真以為三皇子勾結周正?」
倏的,寧文帝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