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榮愣了足足有半分鐘,才從顧慎行臉上收回了視線︰「你,你就是田福笙?」
顧慎行開門見山︰「湯先生,大家都是成年人,就不要玩那些小孩子的幼稚把戲了!」
顧慎行站在門邊沒有動,湯榮卻莫名覺得一股巨大的壓力襲來,後背上竄起一股涼意。
「是是!」他情不自禁地微微躬起了背,那樣子,仿佛是做錯了事,正被上級領導訓斥。
顧慎行看著他,繼續道︰「你要知道,我能把他們送進派出所,也能把你送進去!」他盯著湯榮肥胖的臉,聲音低緩,「我有這個能力!」
湯榮也看著他,感覺自己的心髒被一只看不見的大手緊緊拽住了。他臉漲得通紅,心里卻在判斷著顧慎行這句話的真實性。
這次顧慎行沒有開口,示意了一下葉展。
葉展開口道︰「你的這個位置,原本是張國華的吧?」
驟然听到張國華這個名字,湯榮驚得差點跳起來,瞪大了眼楮看著他們︰「你們、你們怎麼知道?」
葉展哼笑一聲︰「張國華是怎麼死的,想必你很清楚吧?」
早上听田覓說了這件事,他就借著去找試卷的空檔查了一些事情。不多,但是只言片語卻足夠威懾這個靠著諂媚和陷害同事爬上去的服裝廠車間主任了。
湯榮的臉色剎那間就白了,冷汗直往外冒,他知道這些人不是自己車間里那些沒有文化的小青年,隨便嚇唬幾句就能夠嚇住的。
「是是是,是我的錯!」湯榮忙不迭地道歉,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流下來,「是我有眼不識泰山!田小姐,對不住了,是我瞎說,壞儂名聲!儂就大人不記小人過……」
「別!」葉展攔住他,「想要好好說話,你先把韓家欠的錢還上。欠錢不還,隨便認個錯就想賴賬嗎?」
他說得很大聲,樓上看熱鬧的鄰居基本上全听見了,沒听見的也從別人嘴里知道了。
「原來是想賴賬啊!怪不得呢!我說一個堂堂的車間主任怎麼會找一個小囡道歉呢!」
「嘖嘖,我差點就信了,原來是欺負人家小囡年紀小,想不還錢啊!」
「幸虧人家哥哥在……」
听著周圍的人議論紛紛,葉展繼續道︰「還不止呢,你的未婚妻一家人竟然妄圖襲擊我們首長,這才被送到派出所去的!這要是早幾年,早就拉出去批斗了!」
湯榮眉頭一跳︰「什麼?竟有這事?」他突然惡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這個賤|人!竟敢騙我!」
湯榮突然十分後悔跟韓金鳳那個女人扯上關系,原本指望進門給他生兒子,可是這會兒他連毛還沒模到呢,就惹了一攤子事!
湯榮越想越懊惱,憤憤地道︰「這個臭女人!他們家的爛事兒我不管了!田先生,你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那可不行!
他跑過來欺負田覓的時候怎麼沒有想到這個問題?事情都沒有弄清楚就想多管閑事!現在發現他掌控不了了,又想撂挑子不干了!
呵!他以為這里是菜市場啊?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要是這樣,以後田覓一個人住,是不是誰都可以來欺負她一下了?
不等兄妹二人開口,葉展眼楮一眯︰「等一等!」他回頭看了田覓一眼,轉頭對湯榮道,「湯車間主任,我妹妹從昨天晚上一直哭到現在,你說你這麼一個大男人,二百來斤,欺負一個小姑娘,把人嚇得晚上都睡不著覺,這事兒怎麼算?」
從昨晚一直哭到現在?湯榮愕然了,剛才他怎麼沒見哭?
他本身是一個十分世故的人,只是被顧慎行的氣勢所壓,又乍然听到韓金鳳惹的事,這才毛躁起來。這時被葉展幾句話說得冷靜下來,便知道自己既然淌了這趟渾水,想要干干淨淨地抽身,是沒那麼容易了。
「幾位,好說好說!」他迅速從口袋里翻出十張大團結來遞給葉展︰「錢不多,給小妹妹壓壓驚!」
呸!亂叫誰妹妹呢!誰是他妹妹!好大的臉!
葉展沒有接,說道︰「還是等韓家的錢還上了再說吧!湯車間主任要是沒什麼事,可以先走了。我們還要出去買電風扇呢!」
這年頭,用得起電風扇的人畢竟是少數,就是住在這幢樓里的鄰居,平常也都是用蒲扇扇風。
湯榮心里也呸了一聲,都買得起電風扇呢,這是看不上他的一百塊錢了唄!
可是他這會兒不敢就這麼走了啊,把柄握在人家手里呢!
湯榮心里急得直罵娘,臉上卻帶著誠惶誠恐的笑︰「田先生,您看,我也是被人蒙蔽了,先前不知情,多有得罪,實在是愧疚得很!」
果然是打官腔的一把好手!
顧慎行一臉冷淡,轉頭對田覓道︰「囡囡,你先去學習,還有幾天就考試了,不要浪費時間!」
意思很明顯,不接受湯榮的道歉。
田覓答應了一聲,轉身就往里面走。
湯榮頓時急了,也是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心態,他情急之下喊道︰「田小姐,儂要找工作吧?我可以給你在服裝廠安排一個文職,真的!一個月二十幾塊錢工資,就坐坐辦公室。」
再有錢的人家,孩子都得找工作。況且他知道田覓是農村戶口,要是在城里找到了工作,就是供應戶了。
果然,田覓頓住了腳步,轉過身來︰「儂講啥?」
她一雙眼楮晶亮,仿佛有星光在里面閃動。
有興趣就好!
湯榮大大地松了一口氣︰「我說,可以給田小姐找份工作!」
「那敢情好!」田覓很想自己賺錢,老是用哥哥的錢她覺得心里不踏實,有種拖累哥哥的感覺。
湯榮擦了擦汗,該慫的時候就得慫啊!
「那好,我明天上班就去辦!」今天是周末,所以這附近的老師也同樣不上班。
顧慎行的目光落在田覓身上,田覓有些心虛,沒敢看他,徑直看著湯榮道︰「湯主任,我大概只能上兩個月班,你看行不行?」
人家給她提供工作,她就能賺錢養自己了,不用再花哥哥的錢了。田覓說話的語氣頓時也好了起來。
「兩、兩個月?」別人要是得了這樣的鐵飯碗,還不得捂得緊緊的啊?怎麼到了田覓這兒卻能這樣糟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