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你這話說的……這我怎麼能說出去?護著不要人知道還來不及急呢,你看看你的臉,現在比那些同你一般年紀的婦人好了不知多少?」
大老爺一擺手,低聲笑道︰「還有你的身子,也好不少不是,我還想著給敬兒文兒再添個妹妹呢。」
大太太臉有些紅,用團扇輕輕一敲大老爺,嗔道︰「我都多大了,老蚌懷珠,沒得要人笑話。」
心里卻嘀咕,這孫大夫和蘇大夫兩人可真會說話,竟把老爺勸的如此,左右妙丫頭不是他們家的姐兒!
…………
自古醫者有三戒,不自治,不叩門,不戲病。
這個不扣門,說的是不主動上門言病。
不過宋瑞的母親臥床多年,因此這一次宋家,秦妙言得自己去。
一大早她就準備好了藥箱,吃過飯還在收拾,門口便有個人影探頭探腦。
「哎,這不是三姑娘麼。」茯苓要去拉秦蕙言,秦蕙言已經自己跳了出來,「你眼楮可真尖。」
說著便坐下,隨手抄起秦妙言喝過的杏仁茶,像個大爺似的喝了一口,又「呸呸」。
「真難喝,你加點乳糖會死啊!」她喊道。
孔嬤嬤頗不滿的覷了秦蕙言一眼,心道︰「大早上說死作甚?」
「不想喝就回你的攬玉齋。」秦妙言斜她一眼。
「哎哎,你去哪兒啊,我在家真的要憋死了!」秦蕙言厚著臉問道︰「你要出去是吧,我跟你身邊保護你好不好?」
「我不保護你就很好了。」秦妙言一點也不客氣。
「你去哪兒嘛,」秦蕙言抱著秦妙言的藥箱,不許她走,「回春堂?」
「宋瑞,」秦妙言看著她沒有一絲變化的臉,說道︰「怎麼,你想去?」
「你找他做什麼?」秦蕙言問道。
「我要給他……他娘看病。」秦妙言語氣平平。
「什麼鬼!」秦蕙言帽子倒是轉的很快,悄悄問道,「你不會想借著給宋太太看病的名頭給他治臉吧?」
秦妙言點頭走了出去。
秦蕙言神色古怪的看著她。
韻言剛拐跑了她的未婚夫,轉眼她就給她的前未婚夫治病,怎麼,治好了宋三哥的臉再回來慪死韻言?
她又仔細想了想……貌似秦妙言沒她這麼無聊。
正好趁個機會可以出去,秦蕙言便故意磨磨蹭蹭跟了秦妙言一路,末了看著秦妙言上車,她也一個邁步爬了上去。
「姑娘,你做什麼呀,老爺會生氣的!」秦蕙言身邊新來的丫頭慌忙喊道。
「噓,」秦蕙言說道︰「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
語畢又擺手,「趕緊回去吧。」
馬車咕嚕嚕滾動起來,小丫頭只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姑娘又跑了。
秦蕙言問道︰「你對祖母說了什麼,她從前不是最討厭你麼,怎麼還會要你出來給別人治病?」
秦妙言正在檢查銀針。
師傅對她說過,這些入體的針都必須要經過消毒,殺滅針表面一些毒物,每次用完都要在沸水中煮一個時辰才行。
擦去了額上的汗珠,她才說道︰「她不管我了,說是日後我嫁不出去活該。」
「哈哈!」秦蕙言笑的前仰後合,「我覺得我也嫁不出去,咱倆正好湊成一對!」
「呸!」茯苓撩開簾子探進頭來,嘟著嘴說道︰「三姑娘,我家姑娘才不和你一樣呢,她肯定嫁的比你好!」
孔嬤嬤忙將茯苓扯走,教訓她︰「怎麼和主子說話呢?還呸呸的!」
那邊又響起來茯苓辯解的聲音,秦蕙言倒是沒在意,又笑嘻嘻的說道︰「你出去給人看病,我就在一旁給你打下手,賺了錢咱倆一人一半……」
「那一九分還差不多,二姑娘你會做什麼啊,釣魚都是能把魚喂肥了。」茯苓頂著孔嬤嬤的訓誡,還認不出伸出舌頭來嘀咕。
秦蕙言尷尬的咳嗽了一聲。
「你不想嫁人?」秦妙言問她,一臉認真。
「嫁人有什麼好,」秦蕙言攏住袖子,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踫上一個二表哥那樣的夫君,與其他日後休我,還不如不嫁,樂的一身輕松。」
秦妙言卻笑出聲來。
「你笑我作甚!」秦蕙言立馬急了,去晃她,「你快說,你笑我作甚!你笑我作甚!」
「昨日給你的那些糕點,好吃嗎?」秦妙言挑了挑眉,忽然問她一句。
「那些糕點啊,」秦蕙言立時嘟起嘴巴來,「我一開始還以為是你給我的呢,後來拆開一看才知道,你沒那麼好心關心妹妹!」
「怎麼說?」
「因為那些糕點都是我喜歡吃的啊,」秦蕙言篤定道︰「一定是三哥哥給我的。」
「你就沒想想,為什麼那些糕點都是你喜歡吃的啊?」秦妙言笑著問她。
秦蕙言听秦妙言問的古怪,忍不住聲音大了大,「那是因為我喜歡吃的東西都不少啊,能吃的基本都愛吃。」
其實宋瑞每次上門拜訪都會帶一些糕點,後來養成了習慣,只是每次秦韻言都會找各種理由扔掉。
後來有幾次秦蕙言當著宋瑞的面說漏了嘴,宋瑞當然是心中明白怎麼回事,但他只當不知,每次上門仍舊會帶些糕點,但都是秦蕙言的口味了。
秦妙言看著秦蕙言一副懵懂無知的模樣,微微嘆了口氣。
這會兒的功夫,已經到了宋家。
其實說起來,宋家倒算不上窮,還是有幾百畝田地和幾個鋪子的,只是因為宋瑞父親死的早,母親又多病,故而生計難維持罷了。
家中鋪子由舅舅代為打理,先前他年紀小就跟著幫忙,後來為了管家也只能暫時放下科考。
挑開簾子,一身直綴又高瘦的宋瑞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他當然想治好自己的臉,但是又不想污了秦妙言的名聲,便假托了給母親看病的名頭,請了她來。
伸手要去扶秦妙言,不曾想她身後忽然又探出一個頭來,倒是把他唬了一跳。
「蕙言妹妹,你怎麼也來了!」宋瑞眼皮跳了個不停,想起秦妙言同她的這些恩恩怨怨,心里直打鼓。
莫非那日她們兩人當真是用魚竿去打架了?
不不不,馬上又否定……妙言妹妹可不像是會打架的人。
緊接著他看到秦蕙言的手挽在秦妙言的手肘上,沖自己打了個招呼。
宋瑞呆了呆,好在他反應快,見兩個人倒也親熱,心中納悶卻也未遲疑,又同兩人寒暄客套了兩句,這才引著她們進去。
「伯母,你近些日子身子可還硬朗啊!」
秦蕙言進門中氣十足又很是熟稔的喊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