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水縣莫家村屬于‘冬無嚴寒, 夏無酷暑’的好地界, 四季分明, 山高林密, 溫暖濕潤,雨量充沛,特別是菇材林資源豐富, 這里歷來盛產香菇。
然, 這里的雨水分配極不平衡, 雨量多集中在2——9月,佔全年總雨量的九成;其中又以3——6月的降水更為集中。
1970年6月上旬,紅旗公社小學
「下雨了。」這一日上午, 正在听課的莫蘭蘭听見後座一個女同學驚喜的喊出聲,接著同學們開始竊竊私語。
老師也當沒有听見, 他也驚喜啊, 看來下午可以參加紅旗公社的摘菇勞動,這菌菇可是一道好菜呢, 又營養又美味, 還可以送人或是與熟人換別的物品也受歡迎。
「下課。下午就放假了。」十分鐘後, 那鐘聲終于響起來了,老師立馬便道。這也是紅旗公社小學的慣例, 這幾個雨水充沛的月份, 凡是下起雨來,就讓老師與學生一同放假回去采摘各種菌菇。
不管是新鮮的或是曬干過後的菌菇都可以送到收購站,這也是每年隊上收入來源之一。
當天, 每個村民可以直接留下三分之一帶回自己家,或現吃或曬干放到冬日再吃,自行安排。
一說下課,同學們個個精神抖擻,一點也沒有上課時的無精打采,這年頭,所有關于吃的,都能給人無限希望。
幾個勇敢的男孩子不顧外頭還下著雨呢,將身上的短褂就那麼一月兌,將書包一裹,抱入懷里,微躬著小身板,就沖進雨簾。
一入雨季,大部分同學都是帶上一雙草鞋或是木拖鞋換著路上穿,穿布鞋,沒得糟蹋的,什麼雨鞋或是雨靴子,與農村離得老遠老遠,忒講究,沒必要啦。
莫蘭蘭是講究人,床底下擺著四類鞋子——
冬天的老棉鞋是等著刷一刷,曬一曬就收起來的,布鞋與襪子是帶到教室里頭穿的,木拖鞋她也有一雙,放在家里頭穿的,走起路來吧嗒吧嗒的響,老遠就能听到。
最後是草鞋,比較輕便,上學來回的一路上,上後山的一路上,都靠著這一雙草鞋了。
莫爸爸這編織的手藝挺不賴的。
莫爸爸說,當年哥哥被家里送去學木工,他就琢磨著自己也得會一點,家里是沒那個條件再送一個兒子去學啥東西,就將這人人都會一點的編織的手藝學到家。
弟弟是個嘴甜的,小小年紀就跟著當年的一個學生娃學了幾個字,可惜後來全國解放了,那學生娃被他當了官的爸爸接走了,听說那個爸爸在軍隊上又娶了一個,還陸陸續續生了仨,與鄉下原配離婚,但那個瞎眼的老娘只認原配,只得另外找房子安置了老娘原配長子三人。
也有同學干脆利落的赤著腳丫,這些都是男孩子,他們是學著家里頭的父親,莫蘭蘭看了還感到很稀奇呢!編雙草鞋有什麼難的嗎?為什麼有那麼多村民喜歡光著腳干活挑擔呢?只有少數人穿草鞋,下雨天穿簑衣,頭上戴的也是斗笠。
見教室內一下子空了大半,莫蘭蘭才將腳丫上的干淨布鞋月兌下,將合腳的草鞋換上,又模出了一個大斗笠,能將她的肩膀也遮住的那種,也是莫爸爸的作品。
心細的女同學大部分是如同莫蘭蘭這般,因為是雨季中啊,說下雨就會下雨的啦。
下雨天,走得比平常更慢些,到家已經是四十分鐘後,莫香香已經將紅薯在大鍋里蒸上了,小鍋的水也燒開了,青菜也清洗妥當。
「真能干啊,小香香。」莫蘭蘭是由衷的贊嘆,才七歲的女娃呢。
「哪有呢,還是姐姐來吧,還是姐姐做的香呢。」莫香香笑的討巧。不管是菜粥還是菜葉子湯,都又香又甜。
「好的。」莫蘭蘭嘴上應著,可還是先進了隔著門的洗澡間,從大木桶里舀出那從小窗口引進來的雨水,將小腳上泥點子連同那小草鞋一同沖洗干淨,拭了拭身上的白色粗布小褂子,沒有濕,但很潮,得烘一烘。
「大姐,好了嗎?」莫香香在外頭已經將青菜與新鮮香菇切成丁狀,只等著下鍋。
「馬上出來。」莫蘭蘭將洗干淨的小草鞋放到了小窗口上,換上了木拖鞋,才出了洗澡間,接過莫香香手上的一藍子的青菜與香菇丁,道︰「加大火。」
「加大火。」可莫香香沒有離開,只是扭頭對那個五歲的莫繡繡叮囑一聲,立馬又回頭盯著大姐姐,瞧瞧大姐姐為什麼能將湯熬的那麼香呢?
莫蘭蘭了解這個小妞子的急燥性子,只是笑了笑。
瞧著小鍋里的熱水沸騰起來,才先將大木碗里頭的香菇丁倒入沸騰的開水中,等香菇燙至半熟時,才將小藍子里的青菜丁一起倒入沸騰水中,問身邊眼楮眨也不眨的香香︰「加鹽了嗎?」
莫香香先是輕輕搖頭,接著問︰「大姐,為什麼先加香菇啊?」
「因為香菇要全熟吃,青菜可以半熟吃,這樣才香甜呢。」莫蘭蘭惡作劇般的多加了兩滴靈池水,問︰「今天有幾個雞蛋?」自從割‘資本主義’尾巴後,家里頭只能養三只雞,不過有莫蘭蘭的金手指,幾只母雞營養充足,蛋黃發育極快,一日里有時候可以連下兩個蛋。
莫香香沒有說話,只是比了五個手指頭。
「這是大家的功勞,將多出來的兩個取來,咱們蒸兩碗蛋羹分著吃。」莫蘭蘭道。從分了家,她就將喂雞與撿雞蛋的活兒分配下去,還將養蚯蚓的法子簡單的教給了大貝,又與莫爸爸媽媽說好,每日超出原本該有的三個雞蛋就讓她們自己分配,是吃還是賣都隨他們幾個孩子。
「大姐,不留下來,跟三叔換錢嗎?六分一個呢。」莫香香舌忝了舌忝嘴巴,真希望自己是三叔家的孩子,可以天天吃雞蛋,欣欣那圓臉蛋都肉啊,都是那雞蛋喂出來的。
「小管家婆,學費的事,大姐去找小姑想法子,城里頭不缺那個小錢的,她們缺別的。」沒有割資本主義尾巴之前還好,可以在屋前屋後或是陽台上種點小菜小蔥,如今是拔光光。
當然對生產隊的自留地也有要求,可莫大隊長不是機智嗎?用半麻袋紅薯就堵住了從公社下來蹲點那人的嘴,一起將自留地全部掛上了‘公’字,對上就說生產隊的,而將門前菜園子說成了自留地。
「太好了。我還沒有吃過雞蛋羹呢。」莫香香高興的跳了跳,恢復了往日的活潑。
「那不是沒有機會嗎?之前給你吃的鳥蛋忘記了嗎?」
「才沒有呢。」
飯後,一家子呼啦啦的上了山。
不對,那對才二歲的莫花花與莫三貝被綁在床邊,反鎖在屋里頭。
這一回的收獲挺大的,不光光是偷偷渡了不少剛剛采摘的菌菇進迷你空間,還尋到了個兔子窩,沒有成年的母兔,只留下幾只光光的,小小的,女敕生生的,像是剛剛生下沒幾天的小兔子,一二三四五,好多啊。
當時人來人往的,莫蘭蘭不動聲色的走開。
到了夜間,莫蘭蘭借助著自己三層修為能放出半徑三米的精神力,趁著夜色,悄眯眯的模上山,將那一窩小兔子接回家,還將回窩的母兔公兔也帶了回來。
沒有殺,殺死的兔肉,她的迷你空間存著不少。
她要養著,偷偷模模的養著,兔子啊,一個月生一窩的兔子,想想就美得很。
到時候,她要將兔毛用手拔下來,或是用剪刀剪下來,就可比自己剪下來的頭發暖和多了。
頭發,對。
這是莫蘭蘭在沒有資源的情況下想到的法子。每到冬日里頭,就讓下頭的弟弟妹妹開始留頭發,弟弟們也不放過。弟弟們還小,不懂美丑,留成蘑菇頭,將大部分的後脖與耳朵都遮住,妹妹們直接留過肩。
開春後,等天熱起來了,莫蘭蘭就開始讓他們一個個過來排隊剪短發,再將他們的頭發一一保存起來。
頭發也是開始保暖的啦。
為了易保存,莫蘭蘭那就不能一點點的修剪,她是直接一剪刀下去,讓他們就成了小平頭,妹妹們也是一樣的,只有自己的留下來。
當最懂事的莫香香出聲抗議時,莫蘭蘭就說︰「等你們長到我這般大,就可能留長了。到時候,你們自己可以辮漂亮的長辮子。」就這樣子忽悠了過去。
莫蘭蘭還給他們每個人的頭發放入不同的小盒子里頭,留著讓他們自己用,到了冬天,用土布做成帽子、圍脖、以及布襪子。
這一些小事,極品爸媽都不大管的,好像他們只管生不大管養的,他們上工卻是十分積極的,兒女生點小病也不會請假的。
次日,一早
莫蘭蘭將莫爸爸拉到四下無人的後頭,才讓莫爸爸知道家里頭多了一窩兔子,莫從軍皺眉問︰「哪里來的?咱家是根正苗紅的三代貧農,可不要干……」
「爸,你想一想三叔收那麼多雞蛋干嘛?給欣欣與然然吃,吃得完嗎?哪來那麼多錢?」莫蘭蘭不客氣的出言打斷他。
「不是分家時得了三十塊嗎?他那邊又沒怎麼花錢,就搭了兩間毛草房。」這個弟弟啊,他就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為了省下一點錢,自己向生產隊申請了幾根木頭,打入地面,在上面搭了草棚子,四周掛著草簾子。
「分家的錢,放著錢生錢的啦,收來的雞蛋送去縣城換成錢了呢,比如六分一個的雞蛋,送到縣城就是八分,或是一毛一個,這樣子你懂不懂啊?」
「瞎說,那是投機倒把,你想害死你三叔啊?」莫爸爸左右看了看,才壓低了聲音,斥責道。
「放心,三叔是小打小鬧,是送到大姑婆家,讓大姑婆找熟人換的。爸爸,三叔是為了欣欣初中做準備呢。你想想,一年到頭,不過十幾塊錢,能干嘛呢?三叔才兩個孩子都怕養不好,爸爸,你有七個孩子呢,就算不給我們四姐妹上初中的機會,那您三個兒子呢,為什麼得比大寶小寶還有然然過得差呢。你也知道大伯的木工活兒做的好,他自己出去找活兒做了,也不要錢,就是給點吃的。可,吃的,還不一樣可以換成錢。」
「……那你的意思是養大這一窩兔子去賣?」
「嗯。邊養著剪毛做保暖冬衣,邊養大送去大姑婆家,讓她幫我們找人換成錢吧。爸爸,城里人每個月的工資就是三十多呢。」
「那要養哪里?」
「你架幾個竹圍子,放在柴房下頭吧,兔子又不像雞,動不動就叫喚。」就算會叫,還不是有老人在家里頭偷著多養。
「那試試吧。你與香香養著吧,別使喚大貝了。」莫從軍擺擺手,可不能讓兒子插手這種事情。
「知道。被發現了。就推給我吧。」莫蘭蘭高興了,打幾個竹圍子,將它們養到柴房,家里的柴房是兩頭通的,不過外頭的是高高的窗口,大人扔柴進來用的,里頭才是大門,讓孩子們走進來的,用柴方便。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昨天的。今天還有兩更,壓力好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