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心雖然是下了,但是看著阿嬈疼得滿頭大汗的時候,他立馬就手足無措了。
女人生孩子,他到底該做什麼?
熱水燒好了,布巾準備好了,剪刀也準備好了,接下來呢?
「你,你出去吧!」
阿嬈痛得已經沒有力氣說話,虛弱地做了個口型。
都說這第一胎生的時候預備時間比較長,她肚子里的這位,怎麼說出來就出來提前連個招呼都不打?
真是害死老娘!
要是能慢慢發動,她興許還能等到羅迪過來,現在一切只能靠自己了。
不過,作為一個從來沒有生育過也從來不關心育兒的二十一世紀女人來說,她僅有的生孩子經驗完全來自電視劇。
電視劇啊,誰都知道,里面十有**都是編的。
阿嬈越想越害怕,手指捏著床單的角,骨節都要發白了。
其實這個時候還不是最痛的時候,她是被自己嚇的。
「上天保佑,寶貝你千萬不要給娘添麻煩,千萬要順順利利地出來。」
這個年代,萬一難產,萬一大出血,她就死定了。
還有那麼多事情沒有做,還有那麼多人放不下,她怎麼能死呢?
有液體沿著褲腿流下來,阿嬈猜測,這可能就是傳說中的羊水。
哦,先躺下吧,深呼吸,準備!
「阿嬈,你行不行?」
隼在外面道。
阿嬈心道,我不行你也不能來幫我啊,于是苦著臉對外面道︰「你去看看,這里有沒有女眷,實在不行,你給我抓一個來也行。」
隼听了,立馬跑出去了。
不過這個地方實在夠偏僻的,他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剛想去附近村子里找,忽然听到阿嬈一聲慘叫,頓時又跑了回來。
「怎麼樣了?生出來沒有?」
「廢話,哪里有這麼快!」
阿嬈生氣地道。她覺得肚子墜墜的,只得學著人家用力。
疼痛一波比一波厲害,漸漸的,她覺得自己有些支撐不住了。
不行啊,這麼下去遲早會累死,她要養精蓄銳,把力量用在刀刃上。
于是,她深吸了幾口氣,咬牙強忍著疼痛。
隼在外面听不見動靜了,以為她出了什麼事,問了幾聲也沒有人答應,當機立斷,一腳踹開門闖了進來。
至此,大梁第一劍客,聖劍門劍宗的唯一繼承人,又多了一重身份︰
大梁第一男性接生婆。
阿嬈已經痛得死去活來,根本顧不得突然有個男人闖了進來。
「他,他要出來了……」
她指著下面,臉上好像剛剛被洗過一行。
「我該怎麼做?」
「接住……」
折騰了半個時辰後,房間里終于傳來了一聲嬰兒哭聲。
羅迪在外面听到隼的歡呼聲時,差點兒暈了過去。
相比驚喜,他更覺得這簡直就是驚嚇。
半晌,他好不容收拾心情,敲了敲門。
「門沒鎖,趕緊開了!」
隼在里面大聲道。
羅迪訕訕地開了門,還沒來得及退讓,已經被隼撞到了一邊。
他端著一盆血水,肩膀上還搭著幾條布巾。
「讓開,讓開,沒見我忙著嗎?」
其實這女人生孩子看起來雖然血腥,習慣了倒也還好。
特別是那個白生生的小家伙洗干淨了以後,他簡直像發現了新天地一般。
初生的嬰兒,怎麼能那麼可愛呢?是誰說初生的嬰兒都很丑的?是誰說他剛撿來的時候像個地瓜的?
他端著水盆,腳步輕快,不一會兒又換了一盆干淨的水。
「讓開,讓開,我要給這個小東西洗澡。「
剛剛洗了一次,他覺得還不夠。
「你要把她凍死嗎?」
羅迪懷里抱著那個嬰兒,不肯給他。
六月的天氣說不上冷,但是在這空曠的房間里,一個初生的嬰兒不著寸縷地被搓洗了好幾遍,他還是覺得有些可憐。
手指勾起小家伙冰涼的手指,他的心里隱隱有些怒氣。
隼這個家伙,太莽撞了。
「可是……」
「可是什麼,趕緊去找被子來。」羅迪道。
隼這才發現那個小嬰兒裹在一件寬大的袍子里,看樣子像是羅迪的。
「去吧,羅大夫會照顧好她的。」
阿嬈躺在床上,有些虛月兌,方才兩個人在屋子里吵來吵去的時候,她沒有力氣回應,現在見隼不走,這才勉強翹起頭來。
「我這就去!」
隼走後,阿嬈才問道︰「羅大夫,這孩子,是不是……」
她擔心「術」的余毒未清,會影響到這個孩子。
「夫人放心,這孩子健康得很,你看!」
他俯身,將孩子放在她的身邊。
阿嬈這才第一次看清了這個小家伙。
是個女孩,長得很像她。
半夜的時候,阿嬈正在睡覺,忽然覺得身邊有人。
她睜開眼楮一看,竟然是陸凶。
陸凶沒有看她,而是雙眸盯著旁邊的小床。
小床上躺著他們的女兒,粉嘟嘟的,睡得很香,嘴角還冒著女乃泡。
陸凶在那里定定地盯了半天,也沒有發現阿嬈醒來。阿嬈看著他的神色反復變化,一時竟然拿不準他心里到底在想什麼。
似乎是驚訝,困惑,各種各樣復雜的情緒摻合在一起。
許久,她見陸凶從懷里抽出了飲月刃。
他的飲月刃已經送給阿嬈了,後來被阿斯蘭沒收,現在也不知道下落何處,這把應該是新定制的。
冰涼的刀鋒在燭光下雪一般,陸凶看著看著,便將那刀鋒湊近了那個小生命。
「陸凶,你干什麼?」
阿嬈再也顧不得其他,一聲大喊,直接從床上沖了下來。
「他是你的女兒!」
她用力抓住他的手,心髒緊張的砰砰直跳。
「你該不會懷疑我這幾天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拿她出氣?」
陸凶看著她,有些莫名其妙。
「阿嬈,你快坐下!」
剛剛生產完的女子,還有些虛弱,這麼猛然起來,身上都是冷汗。
「我不,你要殺了她,先殺我!」
陸凶忽然覺得很委屈。
「我為什麼要殺她?她是我的女兒,我高興還來不及。」
「那你的刀……」
「我只是好奇,她將來能不能繼承我的衣缽……」
什麼?
「我來了有一段時間了,我听說小孩子生下來喜歡什麼,將來就會喜歡什麼,她雖然是個女孩子,但是我卻並不輕視她,所以我想試試她對刀劍感不感興趣。」
陸凶看著手里的飲月刃,有些不好意思。
方才確實是他太異想天開了。
一個正在熟睡的小嬰兒,怎麼能知道自己喜歡什麼?
「算了,她還小,你要是不喜歡她舞刀弄槍的,我就依你。」
「哦。」阿嬈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