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
想著那邊決心獨闖虎穴的阿嬈,陸凶急的一腦門子的汗水。
然而皇帝召見,他又不能推辭,只得硬著頭皮跟著那個太監進了宮。
究竟發什麼事?
陸凶一邊走一邊尋思,越想越急。
據她所知,璟同帝絕對不會半夜召見臣子,倒不是因為他體恤下屬,而是因為他自己做的虧心事太多,入夜之後總感覺身邊都是鬼魂,所以平時天黑之後,他的身邊三尺之內連個服侍的人都沒有。他甚至連燈都不敢多點,生怕照到不該照的東西,宣和殿因此遠看有些昏暗,不知道的還以為這璟同帝是勤儉節約以身作則。
陸凶走到大殿門口,那太監先去稟報了。不一會兒那個太監出來,道︰「陛下請大帥進去!」
待他走進去,那太監小心翼翼地關了門,還做賊似的往左右瞅了瞅。
那宣和殿的門軸仿佛為了渲染氣氛,關的時候發出一陣極其難听的聲音。
陸凶听了,不禁又冒出一層冷汗。
皇帝深夜召見,又這麼隱秘,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這宮殿里該不會埋伏著高手?
他瞥了一眼,並未發現異樣。
「臣程大,參見陛下!」
陸凶又瞥了一眼,趕緊斂襟施禮。
遠處的簾子里有個人影,陸凶知道是璟同帝。
他保持著坐著的姿態,單手扶額,看起來很頭痛。
「愛卿平身!「
陸凶在地上趴了一會兒,璟同帝才用疲憊的聲音道。
「謝陛下!「
「愛卿,朕深夜召見與你,可知有何要事?「
「臣愚昧,臣不知。「
陸凶老老實實地回答。
說完,他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了看旁邊那個太監。
那個太監低眉順目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好像一根木頭一般。
看來,想從他的身上找出些線索幾乎是不可能了。
陸凶收回目光,盯著自己的腳尖,心里想著各種各樣可能的問題和可能的應對之策。
是朝兒被發現了?是阿嬈被捋走的事情皇帝知道了?
「程大……」沉吟片刻,璟同帝終于坐直了身子,在簾子後面幽幽地道。然而,他似乎突然忘記了要說什麼,頓了頓,這才繼續道︰」朕實在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你是好。「
陸凶的心咯 一聲。
「臣,程大,江寧縣太平村人氏。「
「程大這個名字,恐怕不是真名吧?」璟同帝的聲音忽然冷厲起來,他探了探身子,目光透過薄薄的簾子,仿佛刀鋒一般落在了陸凶的身上。
「長纓軍戰神,平南王義子,這才是你的真實身份吧?「
陸凶的身子一顫,連忙跪倒了下去。
他伏在地上,一句話不敢說。
若是現在分辯,璟同帝又有了切切實實的證據,那麼,他的欺君之罪只能罪加一等,若是承認,萬一璟同帝是故意詐他的,那豈不是正好中了他的下懷?
到底該如何?
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然而還沒有等陸凶挑選出一個最好的,璟同帝已經開口了。
「陸凶,你知道嗎?朕方才得知你還活著的時候,心里有多麼的高興?長纓軍是我大梁脊梁,朕在得知長纓軍並未全滅時,心里是多麼的激動?」
說著,璟同帝抬手。
那個太監趕緊過去,從他的手里接過了一頁紙,恭恭敬敬地送到了陸凶的手上。
陸凶展開,匆匆瞥了一眼。
該死的,竟然是當年他爹跟平南王往來的信件。
這信原來是藏在荷花缸中,後來被江宇珩拿走,現在又是如何落到了璟同帝的手里?
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璟同帝道︰「當日朕派人查長纓軍余孽,江寧縣知縣江宇珩有意隱瞞事實,將此信扣下。欺君之罪,豈可容忍?朕已經派人捉拿了江宇珩,關在大牢,不過朕念在他出于一番好意,又沒有犯下大錯,也沒有想怎麼樣他,關他幾天,小懲大誡,希望他以後知道臣子的本分。」
「陛下,臣知罪!」陸凶松了一口氣,跪倒,再次拜了三拜。
「免了,朕沒有怪罪你。這麼多年了,朕也想通了,當年平南王一事,確實是朕錯了,朕不該冤枉二哥,幸好上天有眼,讓平南王留後,朕這才有了恕罪的機會。」
「陛下……」陸凶喃喃,不知道這些話該怎麼接下去。
趁機替平南王昭雪?似乎有些操之過急。而且到現在為止,他還不清楚璟同帝的用意。
若說這個剛愎自用的皇帝忽然悔悟,簡直開玩笑。
「行了,你起來吧,這件事情,朕不追究,只是希望從今以後,你能重整長纓軍舊部,找到平南王遺孤,也算了了朕的一樁心事。」
璟同帝負手,在簾子後定定地盯著陸凶。
方才他所說的話,無疑一道晴空霹靂,可是在這個時候,陸凶還能沉得住氣,足見這個人的穩重。
平南王是條龍,這個人未必不是只虎。
「陛下開恩,臣感激涕零,只是這長纓軍已經解散多年,想要重新聚合並不容易,另外,平南王遺孤也早已在當日滅門之後失聯,等到臣千方百計找到的時候,那個孩子已經病死了。「
「死了?「璟同帝驚訝地道。」是,尸骨就埋在臣的老宅,老宅後院有一棵樹,就在那棵樹下。義弟生前體弱,一直用藥,藥入骨髓,陛下一看便知。「
陸凶緩緩道。
「哦,那,李公公,你傳朕旨意,將皇佷遺骨找來,和平南王一起安葬,剩下的事情明日早朝再說吧。「
說完,璟同帝又扶了扶額頭,似乎是非常的疲憊。
平南王那個兒子,一出生就是個藥罐子,這件事情他是知道的。
常年服藥的人,死後骨頭的顏色會有所變化,這一點,陸凶騙不了他。
「臣代義父義弟謝過陛下。「陸凶再次磕頭如搗蒜。
「嗯,陸凶,當年之事,是朕的錯,朕自然會親自下罪己詔,至于大梁的江山,朕希望你好好守住,這不只是朕的江山,還是百姓們的江山。如今北地戰亂再起,朝廷正是用人的時候,朕希望你能不計前嫌,為國效力!」
「是,陛下,臣萬死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