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宇珩素來簡樸,即使冬天,屋里也很少用火盆,剛開門的時候,阿嬈只覺得一股寒氣撲面而來,身子不由地打了個哆嗦。
隼立即將自己身上的披風解下來,裹在她的身上。
這間其實也暖和不到哪里去,不過比隼住的那間客房要好很多,至少四周的窗戶紙糊得齊整,門窗也嚴絲合縫,沒有漏風的機會。
「陸夫人真是姐弟情深。」
開門的管家看到了隼的動作,眼神復雜地對阿嬈笑了笑,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看江宇珩,江宇珩頗為不悅地扭過頭去。
「那是,我可只有這麼一個姐姐。」
隼不等阿嬈回答,便搶先道。
「夫人,江某清寒,今晚可能要夫人受些苦了。」江宇珩趕緊轉移話題。
「阿嬈本來貧苦,何懼清寒,倒是委屈了大人。」阿嬈道。
「不委屈,不委屈,我正好有好多話跟江大人說,姐姐,你跟小謝就放心在這里住著吧。」隼道。
「是的,夫人放心住就是。」
江宇珩讓人換了被褥,又把前廳的火盆拿過來撥旺了,這才和其他人一起退了出來。
出了門,剛拐了個彎,他便故意放慢腳步,沉聲對隼道︰「方才,你跟她說了什麼?」
「什麼說了什麼?」隼裝傻充愣。
「你不用瞞著我,我都看到了。」
就在他要轉身的時候,隼突然湊到阿嬈的耳邊輕聲低語了幾句,阿嬈听完,臉色頓時一變。
她似乎還有些為難。
江宇珩覺得這件事情很不正常。
隼看著他,牽起唇角笑了笑,道︰「江大人難道在屋里藏了什麼不可告人的東西?怕我指使姐姐去偷?」
江宇珩的目光一下冷了起來。
「我們大人能有什麼值錢的東西?二掌櫃還是別惦記著了。」
管家一下插在兩個人中間,不動聲色地扭曲了隼的意思。
隼心道這個老狐狸!
江宇珩接著話茬道︰「二掌櫃的若是看上了府中的東西,不如直說,左右也不是什麼稀罕物,江某舍得。」
隼听了干笑兩聲,便快步走了出去。
客房不遠,到了門口,江宇珩便把管家打發走了。
隼等江宇珩進來, 當一聲關了門。
「這床是我的。」
他自己迅速往床上一滾,衣服都沒有月兌。
江宇珩看了他一眼,」我本來也沒打算跟你一起睡。」
隼忽地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江大人的府上再寒酸,也不至于找不出第三間客房吧?「
他盯著江宇珩,目光如炬。
「沒錯,我就是來看著你的。「江宇珩干脆直接承認。
隼嘴角的笑容才扯出一半,江宇珩又道︰「怕你深更半夜去騷擾陸夫人。」
「你……」隼咬著牙,一翻身,用被子將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
江宇珩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他從旁邊的一個箱子里拿出了一本書,坐在桌子邊,安安靜靜地看起書來。
書頁很舊了,暗黃色的,上面還有一點點黑斑,好像是火星子濺上去留下的痕跡。
「你在找什麼?」
又過了一會兒,隼終于忍不住問道。
他翻書的樣子實在是不像翻書。
「那麼好奇,為什麼不自己來看看?」
果然話音未落,隼便從床上一躍而起,幾步到了江宇珩身邊。
「前朝的書?「
他只掃了一眼,臉色便變了。
「林鶴的字體,你也喜歡?」等他開口的時候,臉上又換上了平時的漫不經心。
「世間僅存的孤本,找了很久才找到。」
江宇珩沒有抬頭,燈光下他的眼神看不出喜怒。
隼試著往前湊了湊。
「我看像是假的。」他歪著頭看了半天,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江宇珩依舊沉靜若水,他翻開了一頁,用手指輕輕地一捻,薄薄的紙頓時變成了兩層。
中間竟然有個夾層。
「這里面有什麼,你應該知道吧?」
隼撇了撇嘴,「你還真當我是賊,你的什麼東西都會偷去看?實話告訴你,我不知道。你自己看吧,我先睡了。」說完,他便要走,卻一下被江宇珩抓住手腕。
隼覺得有一抹滑膩掠過肌膚,下意識地看了一眼。
「怎麼會在你這里?」
他從江宇珩手里一把搶過那條帕子,不可思議地道。
那是他送給阿嬈的帕子,已經洗干淨了,但是還能隱隱約約看到上面的血跡。」我想要的東西,還從來沒有失手過。「
江宇珩回過頭來,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那一刻,他仿佛完全變了一個人一般。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我警告你,你動誰都可以,但是絕對不能動阿嬈。「
隼後退了一步,抓緊了那條帕子。
「我也只想告訴你,有時候知道的太多了不是件好事,凡事適可而止,別對我太好奇。「
江宇珩微微一笑,目光看進隼的雙眸,他仿佛感覺到了那人心里的暗流洶涌。
「我現在不打你們的主意,你們最好也別在我這里動手腳,白費心機不說,還可能引火燒身。「
隼看著他,不說話了。
這個人的狡猾陰狠,其實一點都不輸阿斯蘭。
「你答應過我,無論你想要什麼,你都不會傷害她。」
「是的,我不會傷害她,也不會傷害她身邊的人,所以,你到底還想從我這里知道什麼?或者說,你對我還有什麼隱瞞?告訴我,你剛才對她到底說了什麼?」
隼抿了抿唇,重重地一拍額頭,「好吧,告訴你,我跟她說,江大人對她至今念念不忘,若是在房間里發現了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千萬不要大驚小怪。」
「你……」
江宇珩搖了搖頭,道︰「罷了罷了,你知道,我拿出這本孤本,也不是為了威脅你,我知道你和林鶴有淵源,但到底是前朝舊事,與我何干?與大梁何干?」
說完,他從桌子上拿起那本書,連同帕子一起塞到隼的懷里,」這本書我已經看了不下百遍,還是發現不了其中的玄機,現在送給你吧,也許,你這個身體里流著林家血液的人,才能真正參透其中的秘密。「
「大人何以如此大方?」
隼眯著眼楮,眼底絲毫沒有欣喜。
「不過是物歸原主而已。」
江宇珩道。
「其實這本書是宮中所得,不過此事還是不要讓別人知道的好。」
江宇珩叮囑完,自己拿了一套被褥,在地上鋪好,往上一躺,便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