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自嘲地笑了笑，又不是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形，自己怎麼還會心痛至此呢？
他記得那一次是個武俠的世界，他在那一世的身份是某個很厲害的幫派的掌門，而她是他的徒弟。雖說那一次他們擔的是師徒的名分，可是那一世的他們其實只相差四歲。其實在最初的時候她的身份應該是他的師妹，後來是因為一些命運的陰差陽錯最後才不得不變成了他的徒弟。
因為畢竟是擔著師徒的名分，所以他一直把自己對她的喜歡控制得很好，直到有次醉酒之後……他失控地強吻了她。
然後……她就在一個月後嫁給了他的另外一個徒弟。
為了讓他對她死心，她和她的那個丈夫也曾不止一次地故意在他面前秀恩愛，她甚至還為那個男人生了一個孩子。
可是那個時候的他很明白，她只是沒有勇氣打破世俗的眼光才不能接受自己的愛。
而且那個男人也沒有一張幾乎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臉。
可是這一次……明明這一次他已經完全變成了自己，可為何她還是不喜歡自己？
她不僅不喜歡自己，她還偏偏喜歡上了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秦照。
她應該是喜歡這張臉的，難道她只是不喜歡藏在這張臉下的這個靈魂嗎？
她真的有那麼不喜歡自己嗎？
秦言忍不住閉上了眼楮，轉過了身子，不想再看。
這一次的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難道是因為他終于恢復了曾經的樣貌，以至于他對這一世有了特別大的期待？
人人都說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所以他本就不該有那番痴心妄想的。
他其實應該慶幸的，至少她還是喜歡著這張臉。盡管相同的容貌下是完全不同的兩個靈魂，但至少是相同的容貌不是嗎？
哪怕只憑著這一點點的自欺欺人，他也要堅持下去。
因為這是他虧欠她的。
秦照攜著孟湯湯走到涼亭的時候，秦言正背對著他們，不知道在看著什麼發呆。
秦照把手中的雨傘遞給了孟湯湯，自己一個人先走進了涼亭。
孟湯湯把那把雨傘收好之後才跟在秦照身後走了進去。
其實他們這一系列動作已經弄出了不少聲響，可是秦言就像沒有听到一般絲毫反應都沒有。
秦照忍不住上前拍了拍他，叫了他一聲︰「小言∼」
秦言這才轉過身來，還帶著驚訝地問道︰「你們……怎麼也出來了？」
秦照從口袋里拿出一包紙巾，遞給了秦言︰「我听人說你被這雨堵在了花園，所以出來你送傘。」
秦言看了看那包紙巾，並沒有接過。
秦照干脆直接抽了張紙巾出來，替他擦了擦頭發︰「雖說現在已經入夏了，可若是頭發上粘了雨水還是要盡快擦掉的。」
孟湯湯覺得秦照的觀察能力真的細心到可怕，秦言頭發上那一點點的雨水如果不仔細看根本都發現不了。
還好她本人不是腐女也不是禁忌戀的愛好者，所以看到眼前的這一幕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秦言往後退了退，躲開了些︰「一點點沒關系的。」
然後他的眼神忽然朝孟湯湯的方向瞟了瞟︰「哥哥你湯……她一張紙巾吧？」
被點名的孟湯湯︰「……」
孟湯湯此刻內心就一個問題︰他剛剛說的是‘湯’還是‘她’？
應該是她吧？
哪怕他開始差點月兌口而出‘湯湯’，最後也及時改成‘她’了吧？
秦照拿著紙巾的手一頓，然後他才像放慢動作一般地轉過了身子，看向了孟湯湯。
她的肩頭似乎是有點濕？
只是她今天這個衣服的顏色，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
秦言離她距離這樣遠，卻能一眼就看出？
秦照按下自己心中突起的洶涌。
他平靜地走到了孟湯湯的身前，重新抽了張紙巾替她擦拭了起來。
孟湯湯乖乖地站在那里任由秦照擺布，本能地露出了一副小兒女的樣子。
秦言覺得此情此景有些刺目。
……
空氣凝滯了足足一分鐘，秦言決定離開這個快要讓他窒息的涼亭。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用一種盡量平靜地語氣對秦照說︰「我還有些事情，想先回基地了。」
秦言嘴里告辭的話還沒有說完，他腳下的步子便已經快要踏出涼亭了。
「把傘帶上∼」秦照拋下孟湯湯，急急地把涼亭外的那把傘遞給了秦照，「淋雨容易生病。」
秦言看了看秦照，又忍不住地看了看孟湯湯肩頭還沒有干透的那攤水漬，最後還是搖著頭拒絕了。
孟湯湯沒有注意到秦言看自己的那一眼，她只看到了秦照臉上那滿滿的關切。
孟湯湯甚至覺得，秦照對秦言的關系甚至超過了對曉向的關心。
難道是因為長兄如父？
秦言怕秦照要把傘硬塞給自己，于是在他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就跑進了雨里。
大概跑出去一段距離之後，他才改跑為走。
秦照怕被孟湯湯看出自己對秦言不尋常的關心，便只能克制著自己想要追過去的沖動，眼睜睜地看著秦言越來越遠，心里卻開始擔心他會生病。
這個時候的孟湯湯，也轉過頭去看此刻正在雨中的秦言。
不知道為什麼……此刻的秦言竟然和夢中的那個皇帝重合了？
那個被母親拋棄了，然後去淋雨的秦政……
那個為了怕人發現，借著大雨掩蓋自己悲傷的秦政……
那個讓夢塵心疼的秦政……
還有，那感同身受的心疼的感覺。
……
不知道為什麼……
她看到秦照會心動，可她看到秦言卻會心痛。
這心痛的感覺不可思議地似曾相識。
……
秦照發現了孟湯湯的異樣，他立刻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孟湯湯努力控制著自己的雙手不要有任何動作，她不能當著秦照的面一邊撫著胸口，一邊訴說她對秦言的心痛。
又是過了好一會，孟湯湯才恢復如初，她才對著秦照緩緩地開口︰「我其實曾經做過一個夢……在那個夢里有個皇帝站在大雨里淋著雨，他身邊有個女孩看到這一幕就想給他打傘遮雨，可是那個皇帝就是固執得一次又一次推開女孩遞過來的紙傘……」
「你說，那個皇帝為什麼那麼固執呢？」
其實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來回答。
可是秦照卻還是回答了她，他說︰「因為只有這樣，身為大王的他才能肆意得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