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瑛林苑內顫抖著走出的薛嶺,像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一般。
當其再次站在太陽底下時,忽然之間便笑了。
「哈哈哈!我竟然沒死!哈哈哈!活著真……」
一個「好」字尚未出口,薛嶺便直接朝著前方踉蹌倒地了。
當其背部顯露出來時方才發現,那上面插著一柄泛著銀光的匕首。
匕首微微傾斜著,可以看出,應該是從高空拋下的。
而距離瑛林苑門口最近的一家茶館的二樓靠窗的位置,正是凶手的所在。
「修兒,做的很好!听聞京城薛府的薛員外和其長子同時被那小畜生殺了,想來這薛嶺應該是和他二哥一起來尋仇的。
那個小雜種竟然也有手軟的時候,左右他都已經將京城的薛府得罪了,若是薛峰和薛嶺全部都死了,想來那薛家的大夫人和二夫人一定不會輕易罷休的!」
「可是娘,那大夫人和二夫人不過是兩個婦道人家,真的能對武林盟有所威脅嗎?」
葉林修伸手輕輕將桌邊的窗子掩上了,一副不大放心的樣子。
「哼!為娘已經偷偷打听過了,薛梓幸的大夫人原本就和蜀元門上一任的掌門有些淵源,倘若她能出面說服讓蜀元門出面發難武林盟,也夠那小雜種喝一壺的了!」
江湖傳聞,蜀元門在武林之中的威望那是數一數二的,何況蜀元門的風絮大師也不是吃素的,若真能借蜀元門之手殺掉孟九,自己也可以省了不少的力氣。
這邊母子倆的算盤打得 里啪啦響,另一邊武林盟也很快便發現了薛嶺被人刺殺。
為了不再驚動喜宴上的賓客們,秋安亦只是命人將尸首暫時帶回了瑛林苑內,打算等小九敬完了酒後,再行處置。
臨近黃昏時,小九終于自迎客殿內晃晃悠悠的走出來了,在侍女的攙扶下,腳下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一般的虛浮。
「盟主!」
剛一出殿門秋安亦便沖到了其身側,對著其耳語了幾句。
「什麼??」
在得知薛嶺剛一出瑛林苑便被人殺了之後,小九差點一個沒站穩,撲倒在秋安亦的懷里。
「此事先暫時不要聲張,待賓客離開之後,再派人瞧瞧將這兄弟倆的尸首送去京城薛府上,這該死的!到底誰干的?」
小九一邊努力眨巴著眼楮,讓自己清醒,一邊低聲吩咐道。
「屬下明白,盟主沒事吧?」
「沒事。」
小九輕輕擺手,最終在秋安亦的關切注目之下,被侍女攙扶著朝西苑方向去了。
因盟主大婚,西苑內尚不待夜來便已經亮起了燈籠,望著那明晃晃的大紅燈籠錯落有致的掛了滿院,小九不禁咧了咧嘴,笑了。
記得自己十三歲那年,他帶著秀黎跟隨師父一起去西陵山,途經街市時,秀黎姐忽然指著一旁賣燈籠的小攤,一臉歡喜的夸贊那燈籠漂亮。
當時的他,毫不猶豫的便幫其買了一盞。
如今他擁有這滿院的大紅燈籠,卻再不見秀黎那歡喜的笑顏了。
眼底有什麼東西奪眶而出,沾濕了衣領,
小九卻始終嘴角含笑,被侍女們攙扶著,朝著殿門而去了。
次日一早,小九難得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一睜眼時,身側已經沒了梅子斕的身影。
敲了敲依舊有些發脹的腦袋,小九迷糊著便從床榻上起了來。
剛走到架子邊上準備拿衣服,便听到了梅子斕自門外而入的腳步聲。
「夫君醒啦?」
昨夜是他們的新婚之夜,原以為梅子斕會和那晚在梅家莊時一樣粗魯,卻沒想到,難得也能見她露出小女兒的嬌態來,始終溫柔的伺候他寬衣解帶,直到安枕。
「啊!那個……你怎麼起的這樣早啊?」
「听管事的說,夫君喜歡喝小米粥,所以我便特地早起了很久,去給夫君熬制小米粥了。」
一邊說著,粥碗已經被端上了桌了。
小九見狀,忙訕笑了下,道了句「有勞了」。
梅子斕卻忽然嗔怪著瞪了小九一眼。
「你我如今已經是夫妻了,何須這般客氣,快過來嘗嘗,看看可還合夫君的口味?」
「嗯。」
原以為和梅子斕成了親之後,他的日子會十分的悲催,卻沒想到,自打這丫頭嫁給自己了之後,仿佛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溫柔賢淑,體貼入微。
如此這般溫存,叫他怎麼都難以和之前那個為了將身子給自己,而扯碎了他內衫的行為聯想到一處。
將衣衫穿戴好後,小九于是緩步走到桌前,端坐椅凳之上。
接過梅子斕遞過來的湯匙,輕輕舀起了一口粥。
「嗯!味道果然不錯,夫人手藝真是好。」
小九無意中喚出的那一聲「夫人」莫名令梅子斕心頭一顫,微微紅了臉,低下了頭去。
「夫君喜歡就好。」
用過粥後,小九便打算起身離開了。
看向梅子斕的眼神,也不似之前的懼怕和躲閃了,而是多了幾分舒服。
「本尊還有事要忙,就先不陪夫人了,若是有事,可直接派人通知小蔡管家,讓他去辦。」
「嗯。」
目送小九離開之後,梅子斕終于松了口氣。
出門前,爹爹可是千叮萬囑過的,若是嫁過來到瑛林苑,萬萬不可再使性子了。
男人一般都喜歡柔情似水的女人,小鳥依人。
她左思右想,總是想象不到柔情似水是個什麼樣子,待嫁期間,她也不斷的觀察著周圍的人。
發現子青姐的娘似乎能夠非常輕易的,便能討得爹爹的歡心。
觀察了幾日,她總算也學會了幾招。
比如,天不亮便起身給爹爹做早膳,爹爹累時便幫其捶背揉肩噓寒問暖。
再比如,平日里爹爹忙時,她從不粘著爹爹,也從不抱怨什麼。
似乎這樣的她,更能勾起爹爹的保護欲來。
可惜她知道的太晚了,當初倘若自己不直接鑽入客房強勢的扒掉孟郎的衣服,應該也不會讓他那般對自己閃躲。
不過她並不後悔那一晚的沖動。
若非如此,爹爹那個老頑固是絕對不會容許,讓她嫁到瑛林苑來的。
從梅子斕的房里出來之後,小九並未直接離開西苑,而是順路去了旁邊
的閣樓里,打算去瞧瞧漫雪了。
尚未走到門口,便听到了門內若有似無的對話。
「小姐您昨夜都沒怎麼睡好,要不去榻上歇一會兒吧!」
「不必了,哪有白日里就寢的道理?」
就知道自己大婚,漫雪會睡不好,听了這主僕二人的對話,小九不禁心頭一陣愧疚涌動。
輕敲房門,很快,侍女便碎步而來,幫其打開了。
「盟主大人……」
小九點頭示意了下,忙大步入了殿內。
發現此刻漫雪正在為未出生的孩子縫制衣衫,小九忙上前搶過了針線。
「听為夫的話,趕快去床榻上躺著。」
「夫……夫君……」
不待漫雪反應,小九忙板起臉,一臉擔憂上前,當著房中眾人的面,直接將漫雪自椅凳上攔腰抱起,朝著內殿方向去了。
眾侍女一見這陣勢,忙捂著眼楮紅著臉,魚貫出了殿內。
直到被小九輕輕放在床榻上之後,漫雪方才嘟著嘴嗔怪道︰
「夫君!人家不想就寢嘛~~」
「乖!听話,來,為夫陪著你睡。」
小九作勢便將自己的外衫褪下,隨意搭在了一邊的架子上,隨即伸手欲去月兌漫雪的衣服,卻被對方向後閃躲了下。
「我……我自己來……」
語畢,漫雪忙動作麻利的月兌下了外衫,遞到了小九的手上。
同樣幫其將衣衫搭在一旁後,小九轉身走到床榻邊上,輕輕拉起一旁的被子,幫助漫雪蓋好後,自己也跟著鑽進了被子里。
「乖,把眼楮閉上,為夫陪著你睡。」
小九的聲音極輕,說話時噴射出的氣流打在漫雪的臉上,那種癢癢的感覺,竟讓漫雪有些享受。
「夫君不是剛剛娶了梅家的二小姐嗎?這一大早的不去陪著夫人,怎麼跑到我這妾室的房里來了?」
小九聞言輕輕閉上了眼楮,伸手將手臂探到了漫雪的頸下,順勢將其攬入了懷里。
「誰讓為夫喜歡你呢?」
被小九這般擁著,漫雪心中無比甜蜜,憋著笑道︰
「難道夫君就不怕夫人生氣嗎?」
說這話時,漫雪的手指已經有一下沒一下的在小九的胸口上畫圈了。
被懷里的小妖精撩撥的一陣心癢,但為了其月復中的孩子,他又不得不克制住。
無奈,小九只得伸手將漫雪那不斷作祟的小手抓在手心,讓其老實了些。
「為夫才是這瑛林苑的主人,她生氣又能如何?乖乖睡覺,別總是胡思亂想的!」
「嗯!妾身遵命。」
語畢,漫雪竟真的閉上眼楮,將頭埋在了小九的胸膛之上。
沒一會兒的功夫,便已沉沉的睡去了。
聆听懷中美人兒輕輕淺淺的鼻鼾聲,小九忽然伸出手,輕柔的幫其將額角上的碎發別至耳後,又在**出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了一吻。
縱使她不似從前那般身量縴縴婀娜多姿,但他還是喜歡的。
只是,他的命數如此,也是怨他自己,總在無奈和無形之中,讓她一次又一次的受傷。
從前的漫雪,總像個孩子一般,想哭便哭,想笑便笑,整日里無憂無慮的。
不知何時起,這個原本任性刁蠻的大小姐,竟然也學會了隱忍和接受。
正是這樣的滿血,才更加讓他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