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會這樣?祖師爺爺你為何不一早告訴我呢?若我一早便知曉此事,便不會再娶任何人為妻了……」
「小九,你冷靜一下!此乃天機,即便是你師爺爺一早便知曉,他也不能輕易說出啊!」
小九知道,慈微是怕自己對宿恆做出什麼混蛋的事來,才會極力出言勸阻。
可就憑自己那三腳貓的功夫,又怎麼會是祖師爺爺的對手呢?
他沒有別的想法,只是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命格,讓自己的妻妾無辜折損壽元罷了。
從宿恆的房里出來之後,小九便腳步虛浮的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一見小九自外面失魂落魄的回來了,芳櫻趕忙碎步上前,攙扶其坐下了。
「夫君這是怎麼了?為何如此魂不守舍的?」
听到芳櫻溫柔的聲音響在耳畔,小九這才回過神來,輕輕拉住了芳櫻的玉手,眼中不禁淚花翻涌。
「芳櫻,要不……這孩子咱還是別要了,行嗎?」
被小九這沒頭沒腦的話嚇到了,芳櫻一時有些愣神。
盯著小九的臉瞧了良久,確認其並非玩笑,芳櫻才難以置信道︰
「夫君說什麼呢?難道……夫君是變了心意了嗎?為何突然便不要芳櫻月復中的孩子了?」
被芳櫻如此質問,小九像是忽然想到了法子。
狠狠咽了口口水後,心中暗暗下定了決定,最終咬了咬牙道︰
「對!為夫就是變心了!既然你那晚都在房外偷听到了,想必一定也已經知曉,我心屬諳了吧?既然我心中不再有你的位置,那這孩子,也不必生了!明日……不!現下為夫便寫下一紙休書,將你休掉!你我便再不是夫妻,從此一別……兩寬……」
听聞小九那別扭的話語,芳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莫非夫君是同芳櫻說笑嗎?」
「不是說笑!!」
盡管他也不想這樣,可沒辦法,他不能那麼自私,不能眼睜睜看著芳櫻因著自己的命格而死。
想必現下休妻還來得及!
既如此,想來芳櫻還有救!
打定主意後,小九于是趕忙取來了宣紙,鋪紙磨墨,大筆一揮,片刻鐘後,便將休書洋洋灑灑的寫完了。
「這是休書!從今往後,你便再非我妻,你我再若嫁娶,便都各不相干了!拿著這休書,回清水居去吧!」
自始至終,小九的眼楮始終不敢去瞧芳櫻的臉,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听起來冷若冰霜,毫無轉圜的余地。
顫抖著雙手接過了小九遞過來的休書,芳櫻一時竟不知作何反應。
望著那雪白的宣紙之上,密密麻麻的字跡,眼前忽然一片模糊,淚若斷線明珠一般,串串落下。
「夫君一定要對芳櫻……如此絕情嗎?」
感受著芳櫻那顫抖且無力的聲音入耳,小九的心也像是被人狠狠蹂躪了一般難受。
可他不能心軟,為了讓芳櫻好好的活下去,他絕對不能可在此時心軟。
「你放心!要不了多時,你妹妹漫雪也會去清水居陪你的!為了諳,也只得委屈你們姐妹二人了!」
「夫
君……」
「莫要再叫我夫君!!!如今休書已經在你手上了!你便再非我妻了!」
萬不能再叫她喚自己「夫君」二字了。
他本就並非冷心冷肺之人,能夠說出那些絕情的話,已實屬勉強,若再叫芳櫻這般撕心裂肺的喚他,保不準他一時沖動,便再難狠下心來了。
被小九的呵斥聲嚇的渾身發抖,芳櫻一只手捏著休書,不斷啜泣著。
小九被她的哭聲哭的心中更加難受了,于是便沖上前,一把攥起芳櫻的胳膊,便要將其往外扔。
「別再這兒哭哭啼啼的,哭的本尊心煩的很!休書已經給你了!還不快滾!!滾吶!!」
小九手上輕一用力,芳櫻便被推搡倒在了地上。
「不!我不走……我不要離開夫君……不要……」
芳櫻也不知打哪里來的勇氣,硬是生生的拉扯住了小九的褲管,聲嘶力竭的呼喊著。
「你……你再不走,當心沒了性命!」
奈何小九再如何無情,也抵不過芳櫻的苦苦哀求。
倘若芳櫻再說一句不走的話,怕是小九便要心軟的再不舍她離開了。
可偏偏芳櫻被小九傷的終是失望極了,抽噎著緩緩自地上起身,眼中盡是絕望。
「既然盟主大人如此絕情……芳櫻不再糾纏便是了……芳櫻預祝盟主和諳姑娘,能夠白首齊心,直至終老……芳櫻告辭……」
一雙玉手無聲垂下,手中的休書搖搖欲墜,不斷忽閃著。
從前在清水居時,她始終不解其他姐妹們為何勸自己莫要動情,如今真正經歷過了方才知曉,原來男子的喜愛,是那般短暫。
事到如今,自己已經被一紙休書休出了家門,她即便賴著不走亦是無用。
罷了!罷了!
一切,便都隨風飄散了吧~
一步步邁出了宿府的大門,芳櫻輕抬手臂,手上的休書便隨風而去了。
既然夫君不要她了,那她苟活在這世上亦是無用。
月復中的孩子,即便生下,亦是負累,倒不如隨自己一道去了,倒也干淨。
思及至此,芳櫻不禁絕望到了極點,望著宿府門前巨石雕琢的石獅,腳下卯足了勁,便直直的朝著石獅子的一角撞了上去。
「芳櫻!!!」
察覺到不對勁的小九,堪堪趕來,可他終究沒能阻止的了。
血與淚汩汩翻涌,模糊了視線,流了滿臉。
被小九擁在懷里的那一刻,芳櫻竟無比的滿足。
「夫君……不是已經……休了我嗎?何必……追出來呢?」
「你個笨女人!為夫是在救你啊!祖師爺爺說了,我的命格會克死你的,為夫……為夫只想你好好活著,沒想到……最終卻還是害了你……」
小九拼命的用手捂住芳櫻額角上不斷流血的傷口,可不管他如何努力,血都始終不要命的流著。
「原來……如此……」听到小九哽咽的解釋後,芳櫻心中的巨石總算可以放下了,可憐自己竟如此痴傻的以為,夫君早已變了心意。
望向小九那滿是焦急的臉時,芳櫻不禁欣慰的勾了勾唇,費力的問出最後一句話來。
「夫君……對芳櫻的心意……可曾變過……」
一只手握住芳櫻那漸漸失了溫度的手,小九的心宛若冬日寒冰一般的沁涼。
「為夫對你的心意,從未
變過!傻丫頭,別說話了!省省力氣,我這就帶你回府,給你請郎中……你一定要撐住啊!撐住……」
小九說罷,便慌忙扯下一片胸口處的白色綢緞,幫其將額角上的傷口迅速包扎了起來。
芳櫻只是微眯著一雙眼楮,那般欣慰的睨著小九的舉動,最終當小九將其攔腰抱起的那一刻,終于幸福的閉上了眼楮。
可憐痴痴的小九,尚且不知懷中人兒已然斷了氣,焦急的將其帶入府中,慌忙叫來了管家,趕忙去請郎中前來。
「盟主難道不知,尊主的醫術,勝過萬千郎中的嗎?」
「多謝管家伯伯!我這就去找祖師爺爺!」
他都急糊涂了,怎麼就把這茬給忘了呢!
碎步飛奔至廊下,小九慌里慌張的砸門,但又怕傷了懷中的芳櫻,不得不盡量放輕了動作。
「祖師爺爺!開開門!祖師爺爺!快開門啊!求求您開開門吧!」
彼時的宿恆盤坐于屋內的榻上,緊閉雙眼卻並未有任何的動作。
知道小九來尋自己所為何事,但他知道,由于小九的過失,已經導致芳櫻提早過了世。
他雖醫術絕佳,卻醫不活死人,未免小九將這火氣撒到自己身上,他還是決計不要開門了。
「小九,莫要再執著了,因你妄圖逆天,芳櫻已然氣絕了,即便是神仙下凡,亦是無用了,你還是回去吧!」
「不會的!不會的!!!」
他不希望她死,這本就不是他所希望的!
可望著懷中那張死灰一般顏色的絕美容顏之時,他的心仿佛被千萬根針刺穿了一般。
「芳櫻,我再也不休你了,你活過來好不好?」
懷抱著芳櫻早已涼透了的尸身,小九絕望的靠著身後的門板,嗓子哭到嘶啞,眼楮哭到酸痛。
可無論他如何哭喊,他的娘子,都不會再應他一句了。
今日之畫面,莫不如當初秀黎靠在自己懷里去了的一般相似。
原以為,那種痛苦,他這輩子都不願再嘗了,卻沒想到,短短數月過後,他便又不得不感受一次。
芳櫻……我愛你……我心中始終……都有你的位置……你不要死……不要離開我……
听到小九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趕來的慈微,瞧見眼前的這一幕,不禁有些難以置信。
「小九,這……芳櫻姑娘是怎麼了?」
聞言,小九卻只是訥訥的轉了轉眼珠,麻木的不斷抽噎著。
慈微遂明白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于是也只得閉了閉眼,輕嘆口氣。
「還請節哀。」
節哀,原本他和芳櫻,還有幾個月的相處時間,沒想到,皆因自己的蠢笨,導致她和孩子如今一尸兩命。
抬頭望了望天空,小九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辦好了。
今日是芳櫻,那麼他日,他可會像失去芳櫻一樣,再失去漫雪呢?
是不是自己休了漫雪,那丫頭也會像芳櫻一般痴傻,自戕了呢?
「命格這東西……真的就那麼邪乎嗎?」
呸!他才不相信什麼命格!
若非這狗屁命格,他也不會蠢到休妻,天真的以為,只要自己休了芳櫻,她便可以安度此生。
他好恨這所謂的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