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許文嵐站在院子里,側耳傾听。
雖然已經進了五月,可關外的夜風還是帶著涼意。
原本,她想敲門的,可是沒想到走到窗外就听到兩夫妻在房里說話。下意識的,許文嵐頓住了腳步,雖然並不想偷听,卻還是沒有回避。
老太太仍是在哭,接著剛才的話茬在開罵︰「都是你沒用!要是你能耐,我一個老婆子用這麼大把年紀還在苦熬干休的?你說你吧,這輩子做過啥像樣的事兒?干啥賠啥,最後就剩這麼個破院子,開個客棧,還居然引來為,把家都燒了一半……我怎麼這麼命苦啊?就攤上你這麼個沒用的東西……」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燒都已經燒了……」蹲在地上的大爺悶著頭,完全提不起精神。
「是沒用,你可是知道自己沒有了!」尖聲罵著,老太太突然跳下炕︰「死老頭子,你說這火到底是怎麼燒起來的?好端端的,怎麼就著起火了?那個姑娘,她半夜三更的上灶房干啥去?你說,這火,會不會是她放的啊?」
聲音里透著幾分興奮,只差直接把罪扣在許文嵐頭上了。
皺著眉,大爺勸道︰「快別亂講,好好的人家怎麼會放火呢?」
「那……也興許是她不小心就起起大火了呢?唉呀,我不管了,反正這火總不會是無緣無故就燒起來的,總是有原因的!現在又沒別的人半夜去灶房,那不是她還是誰啊?」
「噓,可不敢亂說。老婆子,我看那大爺和那姑娘都不是一般人,就那穿著打扮那氣派,肯定是有錢人,咱可得罪不起。退一萬步講,咱得慶幸人家姑娘可沒在咱家出事兒,要是她出了事被燒死或是燒傷了,我看咱們老兩口填命都填不起……」
被他這麼一說,老太太也有些慌起來,可是心慌卻比不過心底的念想︰「那、那不也是啥事兒都沒有嗎?老頭子,你說再咋的也是那姑娘引起的火災,咱們才受了這樣的損失。要不,咱們去和他說,就上她少賠咱們點錢中不?」
「你個老婆子,鑽到錢眼兒里了?你沒瞧見昨個晚上那事兒?那姑娘突然就被人抓走了,完了今個兒還沒亮呢,那大爺就受著傷被抬回來了,你也不動動腦子,這是沒事兒?他們那肯定是有大事兒啊!這種時候,你不往後躲,還往前靠,也不怕惹火燒身……你啊,消停的吧!咱可別給自己惹事兒……」
听到這兒,許文嵐往後退了步,小聲嘆了口氣。
連個素不相識的老大爺都看出來他們是有大事兒了,可不是,真是有大事了。
轉頭回了房間,許文嵐喊過李拴子,從荷包里取了二十兩銀子,才把剩了三十兩銀子的荷包丟給李拴子。
「這個你拿去,就和老板說咱們這兩天在店里叨擾,給他們添麻煩了,這錢就給他們做補償的。」
這場火是因為她而起,許文嵐沒打算就這麼丟下不管。原本想出五十兩銀子把房子修修的,關外物價本來就低,這個小鎮又不是多富裕,五十兩銀子足夠把這個院子好好修茸一番,甚至還有多。
但剛听到的話,卻讓市內有些不舒服。
雖然火災的確因她而起,但老太太都不確定就想謀她的錢,甚至打算不管是不是她就直接賴上,卻讓她心里不舒服。也就因為那幾句話,許文嵐直接就減了二十兩銀子。
好吧,她從來都是小心眼兒的人,才不要做什麼好人。
打發了李拴子給店主送錢去,許文嵐就自己往西廂去。
那對母女就暫時住在那里。
賠償了店主夫婦,許文嵐也沒打算放著那對母女不管。
說是全部家當都燒光了,這個全部真的不好估量,但之前她們住的是緊靠著灶房的廂房,若是按這個來看,她們身上也不像有太多錢的樣子。
而且一對母女倆,不知道為什麼就這樣結伴上路,听說是投親的,但這樣的投親,不管怎麼看都有點窘迫。
若是身上有太多銀錢,說不定反倒要給他們招禍。
心里算計好了,許文嵐包了五十兩銀票,而且還是準備的五兩一張的小面額銀票。
這件事,就不好讓李拴子去辦了。再怎樣說,對方都是兩個女子,李拴子出面去送錢,就算是出于好意,也不大好。
敲開房門時,還听到婦人在哭,許文嵐心里便更多了幾分歉意。
年輕姑娘也是紅著雙眼,只是倒還鎮定,還知道招呼許文嵐坐下又去倒水︰「听說大爺病了,不知道是不是昨個晚上因為救我……真是過意不去,不知我方不方便過去探病。」
白勝文受傷的事兒不好宣傳,許文嵐只說他是病了,這會兒自然也不會讓這姑娘去探病。
「吳姑娘——我沒記錯吧?」恍惚記得這姑娘是姓吳的。
姑娘點頭︰「小女子玉濃,那是我娘秦氏。姑娘,昨天晚上……你沒事吧?」
「沒事,多謝吳姑娘掛念。」那麼多人看到她被擄走,瞞是瞞不過的,只是希望不會引起太多不便。
也不想和這位姑娘說太多,許文嵐直接把荷包放在桌上︰「吳姑娘,大家都是出門在外的,昨天晚上我听說你們兩母女損失了全部的身家,心里很是替你們難過。同住一家客棧,我們也算是有緣,不如你收下這錢,就當是上蒼對你們做出的補償好了。」
吳玉濃听得發愣,半晌才像突然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這怎麼能行?許姑娘,你們也是遭了難的,哪兒能讓你們來幫我們呢?」
許文嵐笑了下,還沒有再開口相勸,秦氏已經湊過來,盯著桌上的荷包,兩眼放光︰「玉濃啊,人許姑娘和咱們能一樣嗎?就不說別的,光是看許姑娘這通體的氣派,那就不是普通人家,對你來說是天大的事兒,可對許姑娘來說,那就是九牛一毛……姑娘,您真是菩薩心腸!也只有您,才會這麼心善,想著要幫我們這苦命的娘倆兒……」
似乎也不需要她多勸了。
許文嵐抿唇,倒不奇怪這母女倆怎麼知道她姓許。
這小客棧就這麼大點兒,店主夫婦里,那大爺看著還好,可老太太卻絕不是口風嚴的人。
「吳姑娘,秦姨,不如你們再想想,也鬧了一晚上,你們也歇歇,天亮了再做決定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