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嵐半夜里突然驚醒,驚喘著坐起身,她覺得自己一定是做了惡夢。
雖然記不起做了什麼樣的惡夢,但一定是生死關頭,以至于駭出了一身冷汗。
抹著汗,她爬起身,抓起桌上的茶壺灌了一肚子冷茶水,才覺得好了些。
一身的黏膩,她想著透了帕子擦擦身子,卻沒有水。
路宿小鎮客棧,總是諸般不便,只可惜白勝文雖然中了進士,但走得匆忙文書不全,也不能去投宿驛站,若不然該比這簡陋的小客棧來得方便許多,至少不會半夜喝冷茶水,連壺熱水都沒有。
鳥不拉屎的小鎮,客棧也就是這條件了,讓她分外想家。
身上衣服粘著實在難受,許文嵐索性端了盆子自己去灶房打水。
這間客棧和很多東北民居一樣,是個大院,和大城的客棧相比,倒像是普通住家,的確像,就是經營這客棧的也不過是一對老夫妻。
許文嵐記得靠左邊最角落的就是灶房,只希望這時候灶上還壓著火。
也是許文嵐幸運,灶上壓著火,灶房里大水缸也是滿的,只是沒人在灶房值夜,只能靠許文嵐自己燒水。
坐在灶前小凳上,許文嵐先還盯著灶里的火,不大一會,就頭一點一點的了,也不知過了多久,才突然驚醒。
恍惚覺得危險,就像是那個她記不清的惡夢一樣,她有種寒毛直豎的感覺。
吸了吸鼻子,許文嵐猛地回過頭去。
好奇怪,有煙味——但,不是灶里,而是外面。
忽地一下站起身,許文嵐幾步竄到門前,一拉門,一股濃煙撲面而來,嗆得許文嵐捂著嘴下意識後退了兩步。
怎麼搞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失火了,火勢該是從灶房旁的柴房里燒起來的,也不知燒了多久,這會火勢蔓延,連灶房的門都封住了。
許文嵐幾次想要沖出去,都在門口被火逼了回來。
「咳咳……」退回屋里,許文嵐勉強壓下心頭的驚慌,扯了嗓子大聲喊︰「走水了!走水了……」
這火燒得有些古怪,但這時候不是去想的時候,只希望客棧里的人別都睡死了,雖說她們住進來的時候,客棧里除了他們一行人之外也就只有一對母女,但真出了事還是……
許文嵐連著喊了好幾聲,听到外頭有了動靜,也安了幾分心。
大哥應該也被驚醒了吧?
吸了口氣,許文嵐鼓足了勇氣又沖進門口,拼著被火燎了頭發也得沖出去。
眼看著就出沖出火海,頭上「嘩啦」一聲,許文嵐下意識地閃身,一根沾了火的梁木擦著她的身子落在了門口,火勢一下就更大了起來,逼得許文嵐不得不又退了一步
這一退,就失了銳氣,沒能沖出火海。
還沒等許文嵐緩過神來,已經听到外頭白勝文厲聲大喊︰「文嵐、文嵐……」
「我在這兒……」許文嵐只來得及喊了這麼一句。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一道人影沖進火海,闖過滾滾黑煙,直撲而來。
許文嵐還沒有動作,那人就一把把她抱進懷里,熟悉的溫暖懷抱讓她莫名的安下心來。
「你沒事吧?」把許文嵐略推開了些,白勝文緊張地打量著她,確認她沒有受傷,才算是松了口氣。
眼看他只顧著看自己,全忘了自己,許文嵐又是歡喜又是心疼︰「快別說我了,看看你這頭發,都燎焦了……啊,身上衣裳都燒出窟窿了,燒著皮肉了吧?」
緊張地拉著白勝文,許文嵐想要撩了他身上的衣裳看,卻被白勝文一把拉住手︰「別管了!我沒事兒,火越來越大,咱們不能困在這兒……」
明明被困在火海里,可是許文嵐卻沒有剛才那麼緊張了,竟是沖著白勝文一笑,樂道︰「反正有你呢!我的命都交在你手上……」
白了她一眼,白勝文左右一掃視,突然一步竄到水缸旁,拿了舀子舀了水一轉身直接就潑在許文嵐身上。
原本還想說話來著,被這一舀子潑了個滿臉,許文嵐被激是看樣子個噴嚏,啥話都忘在肚里了。
還嫌水舀子小,白勝文索性扔開直接拎了個盆子,直接在大缸里舀了水直接就潑了許文嵐滿身滿臉。
又一推她︰「現在就沖出去……」
許文嵐卻回頭看他︰「我等你。」
白勝文有些惱,想張嘴訓人,但張了嘴卻還是立刻閉上,轉身舀水。
兩人在房里忙豁,外頭也圍起了人︰「喲,這灶房里是不是還有人呢?這可咋辦?」
一個女聲尖著嗓子叫,似乎已經六神無主。
還好有人大聲喊︰「還不快救火!白爺、白爺,許姑娘,是不是你們在里頭啊?」那是從天津那邊跟著他們回關外的伙計李栓子。這會找不見兩個主子,急得都快瘋了。
因著他催促,眾人才想起來要救火,可是這客棧又小人手又少,這越來越大的火勢哪兒是那麼容易控制得住的?
白、許二人這頭澆了個透心涼的功夫,門口火更大了幾分,許文嵐看著那熊熊大火,心里發慌,腳下有些軟,竟是一時間不敢硬闖。
就在白勝文拉住她的手,想要扯著人沖出火海的時候,突然一聲厲喝傳來︰「這邊……」
應聲扭頭,兩人才發覺有人踹開了左邊的窗欞,正探頭喊他們。
兩人目光一對,都暗有些慚愧,這麼緊急的著著,居然都沒留意到那還有扇窗戶呢!
這時候也顧不得說別的,兩人扭身奔了窗戶,那人伸手來拉,白勝文先抱了許文嵐半推半舉送了許文嵐出去,這才自己爬上去。
窗戶這邊火就小了很多,雖然仍是被濃煙嗆得直咳嗽,可也就是燎焦了頭發,連油皮都沒傷著。
等許文嵐癱倒在院兒里,喘均了氣,才有心思去看救他們出來的那人。
熟!太熟了,救他們的可不是沈老板沈子軒又是哪個?可是奇了,出山海關時,許文嵐就和沈子軒說好了,從此橋歸橋路歸路,那什麼寶藏的事兒也算是了了,他們灰頭土臉乖乖地回關外去,那啥也不用你沈老板再監視了,咱以後就永不相見兩下相安好了。
那時候沈子軒也沒說啥,還真就默不作聲地走了,可怎麼時隔五六天,突然就冒出來救了他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