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勝武眼皮一翻,扭頭瞪著阿薩,不善地問︰「你說啥?」
「我說文嵐會不會喜歡山里?」阿薩完全沒有察覺到白勝武的不快,仍是緊盯著許文嵐,兩眼放光,滿是憧憬︰「文嵐也喜歡在山里采蘑菇,挖野菜,看打獵也很開心……」
「她不喜歡打獵!」沒等阿薩說完話,白勝武就打斷了他,聲音生硬又尖利。
「怎麼會?她膽子那麼大……」
「是你了解她還是我了解她?!」白勝武冷哼︰「我和文嵐一起長大,朝夕相對,難道還沒有你了解?!」
撓撓頭,阿薩嘆了口氣︰「或許,在山里住住她就喜歡了呢!」
「不可能!」白勝武眼珠一轉,忽然就笑了︰「你知道文嵐多愛干淨嗎?天天洗腳,隔個一兩天就要洗頭,再兩三天又要洗澡,半人高的澡盆滿滿的一大盆開水,還要灑幾片花瓣啥的……阿薩,你們部落里多久洗一次澡?」
被白勝武問得臉紅了,阿薩都有些不好意思回答這問題了。
達虎里到現在還是群居部落,一家一戶挨著住,少有種地,都是族長帶著大家伙打獵,再分配食物。幾百年都是這樣生活的,從來沒有過改變。
而這樣生活在深山老林里,最大的問題就是衛生問題,尤其是達虎里就是靠打獵為生,那些獵物要收拾,毛皮要硝,冬天還好,夏天整個村子都是血腥味,怎麼都說不上干淨。
山里水難得,不像山下打井,多是從附近的小溪泉眼打水,可能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還有老規矩說人這一輩子要洗三次澡——出生、結婚、死亡。
雖說現在年經人也有愛干淨的,可骨子里的基因就不是那種特愛干淨的人,一月洗一回都算好了,哪兒會三天兩頭就洗澡呢?
現在被白勝武這麼一問,阿薩都覺得自己身上真的有一股味兒了,甚至還低下頭聞了聞自己,又刻意離許文嵐遠了點,似乎是生怕自己身上的味兒燻到他了。
看到阿薩的動作,白勝武嘴角微翹,無聲地笑了。
許文嵐倒是沒覺察出那兩人怎麼了,一路上都是興高采烈的,眼瞅著前面就是姥爺家,歡呼一聲就沖了過去。
朱平安正坐在門口玩,許文嵐沖過去一把抱住小胖孩,在臉上親了下才放下,她倒是直接沖進去了,朱平安卻是鬧了個大紅臉。
也有九歲了,朱平安都覺得自己不是小孩了,可這個表姐還是把他當成小孩似的。
白勝武晃進門來,陰著臉,冷臉盯著朱平安,原本大喊「二哥」沖過來的朱平安腳步一停,直接打了個冷顫。
一路沖進屋去,許文嵐一把摟住正在下炕的許老太太,親親熱熱地貼臉親親,笑得許老太太直拿手打她︰「這丫頭,人來瘋似的,老皮老臉的了,也不怕扎得慌。」
「誰說的?我姥女敕著呢!」許文嵐嘻嘻直笑,又夸柳氏︰「舅媽,這咋才一天沒見,就覺得你又年輕了呢?」
「這丫頭,咋都不知道臉紅呢?啥話都敢說……」柳氏嗔怪著,臉上卻是止不住的笑。
一旁的朱老爺子卻是直樂︰「我的乖孫女,快瞅瞅姥爺,姥爺是不是也精神了?」
「那是,我姥爺越活越年輕……」許文嵐順桿就上,嘴甜得和抹了蜜似的。
白勝武人還在院子里,就先听到屋里的笑聲了。
嘴角一勾,他想笑,可一想後頭的阿薩,臉又陰了︰「這個文嵐啊,可奸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最會溜須拍馬,人一點都不實在,你不和她常見不知道,她啊,不是實誠人……」
阿薩愣愣地看白勝武︰「那,還得見人說鬼話?」
差點被氣得倒撅,白勝武恨恨地瞪他︰「我是說她心眼兒多,你們玩不過她那心眼兒——你們達虎里人不就得意實在人嘛!」
眨眨眼,阿薩憨笑道︰「我又不和她耍心眼兒——真的,文嵐說啥我都听,讓我干啥我就干啥……」
撫了撫額頭,白勝武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
等進了屋,看阿薩陪盡了笑,一臉的憨厚,忍不住就在心里罵「奸詐」「就會裝乖」。
看到白勝武和阿薩來了,朱老爺子也高興︰「你舅和你姐夫一會兒就回來了,咱們爺幾個中午好好喝幾杯。」
被讓到炕中間的白慧兒一直沒機會和白勝武好好說話,這會兒卻是抬起頭來︰「姥爺,你可別灌二寶喝酒,他那人你還不知道?喝多了耍酒瘋呢!」
白勝武一掀眉,就要反駁,白老爺子卻已經笑呵呵地道︰「沒事沒事兒,他耍酒瘋也不怕,正好讓咱們爺們看看他又學了什麼新招……」
白慧兒哼了聲,沒接話,白勝武卻來了興致︰「姥爺,我還真學了新招,要不給你看看……」
「瘋了?」許文嵐直接吼人︰「姥爺還經得住你……」
「這不有阿薩嘛!」白勝武直接接話,看著阿薩笑道︰「咱們兄弟過過招?」
阿薩也爽快,直接就應了。
大家伙看熱鬧,也都挪到院里去,可看著看著,一群女人就看出不對頭來了。
「怎麼不像是喂招啊?」許老太太揉揉眼︰「我怎麼覺得這二寶像和阿薩成了仇似的?」
柳氏也點頭,奇怪地看許文嵐。
許文嵐被她們看愣了︰「我不知道啊,也沒吵架啊!」
白慧兒就皺起眉,看看場中打得歡的兩少年,再看一臉懵懂的許文嵐,忽然就悟了。
看著許文嵐,她一徑偷笑,又附在柳氏耳中說了,柳氏就樂,許老太太看這婆媳倆打眉眼官司,眨眨眼,似乎也明白了什麼。
許文嵐卻是奇怪,嗔怪地撲進許老太太懷里︰「姥,她們當我外人,不和我說……」
許老太太就樂,笑著拍她的肩頭哄著她。
白慧兒呶呶嘴︰「這個精明人也有傻時候,踫著自己的事怎麼就這麼蠢呢?娘,這要是真讓外人……」
「不會!」柳氏笑眯眯的,話說得肯定︰「這不還有大寶呢嘛!要我說啊,這肉在鍋里,早晚它是得爛在鍋里的,不會便宜外人……」
睨一眼正撒嬌的許文嵐,柳氏笑得很有深意︰「娘這話先放這兒,不信你等以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