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營里頭為了戰馬的比武是說做就做,眾位將官竟是都等不得了,直接在校場上,擼起袖子開始捉對兒比武起來。
大營里頭的校場面積極大,足以容納萬人一起訓練的,這將官們的比武排位,自然是讓所有兵士們都沸騰起來了,一時之間,整個大營鬧騰的比過年還熱鬧。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比武挑戰還在進行著,大家興致高昂的看著比武、烤著肉,一時之間整個大營簡直變成了歡樂的海洋。
離大營不足一里地的地方,有一個黑 的角落,那里也有不少帳篷,不過低矮破舊,散發著濃重的破敗氣息。
一個青年站在帳篷門口,愣愣的望著遠方大營熱烈的火光,眸子里頭閃過一絲莫名的神色。
他頭發很亂,散亂的發髻擋住了半邊的臉頰,卻仍能看到露出來的半邊臉上,如雕刻出來一般俊美立體的五官。
他身上的褲子被掛得一條一條的,上衣已經髒的看不出顏色,手上和腳上帶著沉重的鐐銬,那沉重的鐵塊似乎能把他縴細的胳膊壓斷似的。
就算這樣,他的後背挺得依然很直很直,就仿佛沉重的現狀,並不能壓垮他似的,甚至,他還往前走了兩步,眸子里頭的光芒閃爍,似乎想要改變自己的命運。
「看什麼看?!罪奴就該有罪奴的樣子,快進去,少給我找事兒!」看守他的差人看到他往前走,皺著眉頭大聲呵斥道。
已經把他們這些罪奴送到了邊城,馬上就能完成任務了,他可不想再節外生枝,鬧出什麼事兒來。
青年卻仍然看著遠方的火光,不為所動,仿佛絲毫沒有將這差人放到眼里頭似的。
「你以為你還是大官家的公子?!快給我進去,要不小心我抽你!」那差人被青年無視的態度給刺激到了,舉起手中的鞭子威脅似的揮了揮。
「你想干什麼!我跟你說,我祖父和我爹日後一定會翻案的,你要是這麼對我哥,等我家以後沉冤得雪,一定要你好看!」被呵斥的青年後頭,沖出一個少年來,他狠狠瞪著那差人,眼楮都能冒出火光來。
虎落平陽被犬欺,他們長孫家世代權貴,絕不會因為一個宦官作祟就斷了傳承,只要,只要自家祖父和爹爹沉冤得雪,到時候哥哥一定會帶著家族重新振興起來的!
「要我好看?!呵呵,你們這些不知道事兒的世家子,還看不出來現在的形勢麼?!落毛的鳳凰不如雞,更何況你們還不是鳳凰呢,要我好看?我呸!」
那差人听到少年的話,樂了,態度輕慢的用手里頭的鞭子頂了頂青年的下巴,然後挑開了青年松散下來的頭發。
一塊拳頭大的鮮紅的黥刑的印記,赫然出現在如謫仙一般的青年的臉上,鮮紅的隱隱沁出血跡的印記,**luo的昭示著,不管他們長孫家族會不會沉冤得雪,這長孫家有名的才子長孫拯都已經是個廢人了!
「哥!哇……嗚嗚嗚……」小少年看到那紅色的印記,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傷,哇哇大哭了起來。
哥哥是他們全族的驕傲與希望,如今哥哥卻被奸人所害,臉上被刺上了印記,該有多疼啊!而且以後如何出仕,如何振興家族……小少年越想越傷心,哭的都停不住了。
「捷兒莫哭……」長孫拯側臉讓過那差人的鞭子,絲毫不在意粗糙的鞭子在自己臉上留下了兩條劃痕,低頭柔聲安慰自家弟弟。
「哥……哥你疼不疼?」長孫捷抽抽搭搭的問著,他的手輕輕的撩開長孫拯的頭發,想要幫忙卻發現自己什麼忙都幫不上。
「不疼,你別哭了,去看看娘親怎麼樣了……」長孫拯溫和的笑了笑,打發了弟弟以後,轉頭看向剛才出言不遜的差人,目光冷冽,仿佛一把冰凍過了的利劍一般。
「你……你這麼看我干什麼?!」那差人不知道怎麼的,就被看的心虛無比,色厲內荏的挺了挺胸膛,瞪著眼楮說道。
長孫拯並沒有動作也不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那差人,仿佛臉上被刺字的,要被打被罵被賣掉的不是他一般。
「有瞪我的功夫,還是好好想想明天怎麼辦吧,邊城大營不養沒用的人,你那老娘病得快死了,沒有人要就只能丟出去喂狼了!」那差人被看的心里頭發毛,澀澀的丟下一句話,趕緊轉身跑了。
媽的,這次的長孫家的公子的確是有點兒邪門,跟之前那些動不動就哭嚎下跪的罪臣家眷一點兒也不一樣,看的人發毛的很。
「咳咳咳……」破舊的帳篷里頭,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傳來,伴隨著的還有剛剛的長孫捷的驚呼聲。
「娘,娘你怎麼樣……哥,哥你快來啊,娘吐血了!」長孫捷扶著娘親驚天動地的咳嗽了一陣子以後,發現娘親的手心里頭竟然有血,頓時就嚇壞了,大聲的哭叫起來。
「別……別說……咳咳咳……」長孫家的娘親,忙不迭的將手里頭的血在身下的稻草上抹了抹,然後拉住了長孫捷,不想讓他說話,卻忍不住又劇烈的咳嗽了起來,仿佛要把整個肺子都給咳出來似的。
「娘……」長孫拯撩開帳篷的簾子,看到原本雍容富貴的娘親,竟是蒼老干瘦的不像樣子,只覺得心中如刀絞一般。
「我沒事兒,拯兒,我沒事……」長孫夫人快速的伸手抹了把嘴角,搖搖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來,「人年紀大了,總有些不舒服,沒有事兒……」
「娘……」長孫拯看著娘親唇邊那道刺眼的鮮紅,只覺得心都被扎的生疼生疼的,沒有家族的庇佑,沒有權勢的加成,縱使他長孫拯是名滿京城的大才子、大能人,卻竟是連自己的親娘都保護不了!
「娘……我弄到了點兒粥,你先喝了吧……」就在這時,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子從外頭匆匆走了進來,端著一個粗瓷碗,她深吸一口氣撐起一個笑容來,對著長孫夫人說道。
「執兒,委屈你了……」長孫夫人抬頭看到自家閨女,鼻子一酸。
因為家里的事情,不光家中兒子受到牽連,連已經出閣的閨女也被人休妻,若是說還有什麼值得慶幸的,就只能說長孫執出嫁十年都未曾育有兒女,倒是可以走得了無牽掛吧!
「娘,哪里有什麼委屈的,只恨我一人能力有限……」長孫執眨了眨眼,將馬上要滿上眼眶的淚水眨回去。
雖說罪不及出嫁女,但她因家族獲罪被夫家休棄,這一路往邊關而來更是散盡了所有的嫁妝,未來何去何從,她的心中也茫然極了。